時間如白駒過隙，轉眼便是五天光景。這天早上，李家老宅就已是一派熱鬧景象，李家從老到少都換上了嶄新的棉衣，布料雖然算不上華貴，但是穿在身上卻很暖和。
今天是大年三十，是中國最隆重的節日，也是農村家庭最期盼的日子。今天李家上下都卯足了勁兒，準備歡歡喜喜迎接這個團圓年。
年前的幾天時間，李自強也沒閒著，他又跑了一趟鎮上趕集，專門給家裡採買春聯、福字、糖果、鞭炮這些必不可少的年貨。除此之外，李自強還給大姐和幾個外甥買了厚實的新棉襖，讓她們都能穿得舒舒服服過年。
三個外甥看到新衣服，可高興壞了，幾年下來，還是頭一回穿上漂亮的新衣裳，簡直稀罕得不得了，連在院子裡玩耍都特意放慢了腳步，小手小心翼翼地護著衣襟，生怕把新衣服弄髒了。陳盼娣更是時不時低頭摩挲著袖口的針腳，嘴角的笑意就沒落下過，眼裡滿是對李自強這位三舅的感激。
此時的李幼萍，儼然成了家裡的孩子王，她領著一幫弟弟妹妹，在院子裡的雪地上瘋跑。三歲多的李樂怡穿著小小的棉鞋，裹得像個圓滾滾的小糰子，也邁著小短腿跟在小姑姑身後，一邊跑一邊咯咯地笑。偶爾腳下一滑摔在雪地裡，也不哭不鬧，自己撲騰著爬起來，拍掉身上的雪沫子，又樂呵呵地追了上去。雪地裡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小腳印，伴隨著孩子們清脆的笑聲，飄出去老遠。
李家老宅的院子裡，處處都是歡聲笑語。小孩子們追跑打鬧，兜裡揣著糖果，時不時的往嘴裡塞一顆。大人們則各司其職，忙著處理今晚的食材，準備過一個豐盛的大年夜。
“老媽，今天可是大年三十，咱家的雞鴨呢？是不是該殺一兩隻了？也好給年夜飯多添兩個硬菜不是？”正在院子清洗臘豬腿的李自強，忽然開口問道。
可這話一齣口，李家眾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，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，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李自強。他們的眼神，就好像在看一個怪物似的，帶著幾分無奈，幾分好笑，還有幾分“你居然還好意思問”的意味。
“你們這是啥表情啊？幹嘛都這樣看著我？”李自強不明所以，下意識地撓了撓頭，然後茫然問道，“我說錯啥了嗎？大年三十殺雞鴨，不是很正常嗎？”
堂屋裡面，正圍著炭火盆烤火的李大海，聽李自強提到“雞鴨”兩個字，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，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，直接大罵起來，“你個小王八犢子，你還好意思問這話？只要有你在，咱家的雞鴨能活到三斤重的時候嗎？”
想到這些年被兒子嚯嚯掉的雞鴨，李大海就心疼得直咧嘴，心裡是越想越氣，連連抱怨起來，“咱家每年只能養兩隻雞、三隻鴨子，想著讓它們多下幾個蛋，要麼換點油鹽錢，要麼留著過年吃。可你倒好，那兩隻雞還沒長到三斤重，就被你偷偷摸出去殺了吃了！還有那三隻鴨子，毛都沒長齊呢，就遭了你的毒手！”
話到這裡，李大海狠狠吸了一口老旱菸，接著道：“家裡原本還琢磨著養頭豬，想著年底能殺頭年豬，讓全家好好解解饞，可一想到有你這麼個饞嘴的混小子在，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——養了也是白養，遲早被你提前嚯嚯了！”
李大海說得唾沫橫飛，臉上滿是痛心疾首的神色，顯然是被李自強幹出來的事情氣得不輕。
“還有這事？我怎麼不記得了。”李自強臉上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，反正是打死不承認，他眼珠子轉了轉，連忙開口，“可能是樂樂太餓了，於是就把雞肉鴨肉都給樂樂吃了，我自己沒咋吃。”李自強也是沒招了，只能把黑鍋甩給女兒。
此話一齣，李家眾人先是一愣，隨即都被李自強這睜眼說瞎話的模樣氣笑了。李勇強放下手裡的斧頭，調侃道：“三娃子，不是大哥說你，你就算想找藉口，起碼也找個像樣一點的吧？咱家的雞鴨，弟妹們和樂樂恐怕連根毛都沒見著吧？要我看啊，多半是進了你自己的肚子，要麼就是被你拿去跟那幫狐朋狗友喝酒吃肉了！”
李自強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撓了撓頭，臉上露出幾分愧疚的神色，對著胡翠花說道：“老媽，實在不好意思哈，以前是我太混蛋了，讓家裡人跟著受委屈了。”
隨後，李自強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堅定起來，“老媽，你放心，等過完年，我就給你買幾十只雞鴨回來養著，等雞鴨養大了，想吃就殺一隻，保證讓全家吃肉自由。”
啥？幾十只？”聞言，李家眾人無不是被李自強的話嚇了一跳。
胡翠花連忙上前一步，拉著兒子的胳膊，小聲提醒道：“三娃子，這話可不能亂說！養多少雞鴨是有政策規定的，可不是你想養多少就能養多少的！像我們這種人口多的家庭，一年也只能養兩隻雞、三隻鴨子，這都是公社規定好的。誰要是敢多養幾隻雞鴨，那就是割資本主義的尾巴，是要被抓去批鬥的，到時候，不僅雞鴨要被沒收，人還要受罪！”
此時的胡翠花，臉上滿是擔憂之色，生怕李自強口無遮攔，給家裡惹上麻煩。
“是啊，三娃子，這話真不能亂說。”李勇強也接過話茬，一臉嚴肅地說道：“政策不允許的事，咱們可不能幹，你要是實在想吃鴨肉，一會我去村裡問問，看誰家有雞鴨賣的，我去買兩隻回來就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