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！……”
淒厲的慘叫聲，驟然在江家院子裡面響起，一聲接著一聲，像是被踩住尾巴的野貓，聽得人心頭髮麻。
馬瘸子像條死狗似的癱在泥地裡，渾身骨頭彷彿都被拆散了架。李鐵柱那雙裹著粗布棉鞋的大腳，正一下接一下地狠狠踹在他身上，力道沉得嚇人。馬瘸子很想躲，可後背剛離地半寸，就被更狠的一腳踹回泥地裡。
“別踹了！求求你，別再踹了！再踹下去，我真的要死了！”馬瘸子疼得眼前發黑，眼淚和鼻涕混著泥水流了滿臉，哪裡還顧得上半分體面，只能扯著嗓子苦苦求饒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每挨一腳，骨頭縫裡都像鑽進了無數根細針，再這麼下去，就算不死，恐怕也要脫層皮。
“死？你這種人渣，死了都是便宜你！”李鐵柱雙目赤紅，額角青筋突突直跳，一腳踹在馬瘸子那條本就不利索的腿上，疼得對方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哀嚎，“王八蛋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人厭狗嫌的德性，尖嘴猴腮，瘸著條腿，也想娶我的小曦妹妹？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又狠狠補了兩腳，這才喘著粗氣，悻悻地收回了腳。
“我不敢了！我再也不敢了！再也不敢跟你搶江若曦了！”馬瘸子趴在泥地裡，雙手胡亂地擺著，聲音裡滿是驚恐和絕望，顯然是被打怕了，連一句硬氣話都不敢說。
院子裡面，馬小山帶著一群年輕人站在旁邊，即便手裡都扛著獵槍，卻不敢說一個字。他們看著馬瘸子被李鐵柱肆意踹打，一個個卻像被釘在了原地，嘴唇囁嚅著，愣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半步，更別說開口求情了。也不是他們不想，主要是不敢。
江家院子外面，站滿了青山村的青壯年，他們手裡同樣端著獵槍，黑洞洞的槍口，齊刷刷對準了馬小山一行人，槍栓拉得嘩嘩作響，眼神更是冷得像冰塊。
馬瘸子掙扎了半天，才勉強撐著胳膊從泥地裡爬起來。他渾身沾滿了汙泥，頭髮亂得像雞窩，瘸腿一瘸一拐地晃著，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他抹了把臉上的泥水，眼神陰鷙地盯著院子裡的江仁義，咬著牙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江仁義，你女兒，我馬瘸子不娶了！現在，把我送來的彩禮錢，一分不少地還給我！”
江仁義縮著脖子，站在院子中，臉上堆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相。他搓了搓手，乾笑道：“馬瘸子，這話可就不講理了啊。我已經把女兒嫁給你了，是你自己沒本事把人帶走，這能怪得了誰？”
頓了片刻，江仁義乾脆破罐子破摔，梗著脖子繼續開口，“實話告訴你吧，那筆彩禮錢，早就被我花得一乾二淨了！要錢沒有，要命一條，你想怎麼著，隨便！”
“呵呵——”
馬瘸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仰頭髮出一聲冷笑，那笑聲尖銳又刺耳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他死死盯著江仁義，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，“江仁義，你最好想清楚！我馬瘸子的錢，不是那麼好拿的！你要是敢不退，一切後果，你自己擔著！”
撂下這句狠話，馬瘸子不敢再多停留一秒。他生怕李鐵柱再衝上來揍他一頓，連忙朝門口的馬小山等人揮手，聲音嘶啞地喊道：“我們走！”
馬小山幾人如蒙大赦，連忙扛著獵槍，就要跟在馬瘸子身後逃離這個是非之地。
“等等！……”
就在馬瘸子轉身之際，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。只見王素梅來到院子中央，然後掏出二十張大團結，說道：“江仁義，念在我們夫妻一場，這兩百塊錢，我替你還了。從今往後，你走你的陽關道，我過我的獨木橋，你我之間，再也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“切，好像我多稀罕跟你有關係似的。”江仁義瞥了一眼王素梅手裡的錢，撇撇嘴，小聲嘀咕了一句，臉上卻難掩一絲得意。
王素梅彷彿沒聽見他的話，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。她徑直走到馬瘸子面前，將錢遞了過去，語氣淡漠，“拿著錢，走吧。”
馬瘸子也不客氣，直接把錢塞進懷裡，然後拍了拍，生怕錢會飛了似的。他看都沒看王素梅一眼，直接轉身就走，腳步踉蹌卻無比急切。
“等等！……”
又是一聲大喊，硬生生將馬瘸子的腳步釘在了原地。
他剛跨出去的腳僵在半空，臉上的得意瞬間被憤怒取代。他猛地轉過身，張嘴就想破口大罵，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攔他，真當他馬瘸子是泥捏的不成？
可當他看清喊住他的人是李自強後，到了嘴邊的髒話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，硬生生嚥了回去，連脖子都下意識地縮了縮。
馬瘸子嚇得腿肚子都在打顫，聲音哆哆嗦嗦的，帶著哭腔，“李……李自強，我……我都已經答應不娶江若曦了，你……你還想怎麼樣？”他可是親自體驗過李鐵柱打人的狠勁，眼前這個李自強，比李鐵柱還要兇上三分，他可不想再挨一頓打。
“馬瘸子，請你搞清楚。”李自強嗤笑一聲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帶著濃濃的嘲諷，“不是你不想娶，是小曦根本就不嫁給你。你還沒那個資格。”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馬小山等人手裡的獵槍，眼神驟然一厲，語氣冰冷如鐵，“人，可以走，但是——槍必須留下。不然，就別怪我們青山村的人不客氣了，要麼槍留下，要麼人和槍一起留下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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