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村，李自強的家裡一片愁雲慘霧，一家人臉上都是擔憂之色。江若影眼眶通紅，懷裡抱著小女兒李樂怡，她眼神空洞地望著院門外，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過臉頰，落在衣襟上。
胡翠花坐在屋簷下的小馬紮上，手裡攥著一雙沒納完的布鞋，針腳半天沒動一下，嘴裡時不時溢位一聲悠長又沉重的嘆氣，一聲接著一聲，像是要把心口的那塊石頭嘆出來似的。
李大海則蹲在門檻上，脊背佝僂著，手裡夾著一支菸，菸頭明明滅滅，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滿是皺紋的臉。地上已經扔了好幾個菸蒂，他卻像是毫無察覺，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著，眉頭緊鎖成一個解不開的疙瘩。
“行了，都別哭喪著臉了。”良久，李大海終於掐滅了菸頭，用腳碾了碾，啞著嗓子開口，“三娃子自己衝動，犯了事兒，真要是被抓進牢房，咱們一家子也幫不上什麼忙，光在這兒愁有什麼用？”
話音落下，他抬起頭，看向站在一旁同樣面色凝重的大兒子李勇強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勇強，要是三娃子今天還沒回來，你明天一早就去鎮上，找趙所長問問情況，看看到底是個什麼章程。”
“老爸，我知道了。”李勇強悶聲點頭，隨即轉頭看向旁邊的李鐵柱，開口道：“鐵柱，咱倆去後山幹活吧，你二哥傷還沒好，就讓他在家歇幾天吧。”
“歇啥歇，我沒事！”李富強立刻擺手，說著就抬手把頭上纏得像個粽子似的紗布扯了下來。其實他傷得根本沒那麼重，之所以把自己包成木乃伊，不過是想賣個慘，讓蔣家那邊理虧罷了。
紗布拆了之後，李富強臉上的青紫瘀痕，還有幾處傷口依舊觸目驚心，顴骨高高腫起，看著著實狼狽。
“老二啊，你看看你這一身傷，怎麼能去幹活？”胡翠花一見兒子這模樣，心就揪成了一團，連忙站起身拉住他的胳膊，眼眶又紅了，“聽老媽的話，在家好好歇兩天，等傷養好了再說。”
“媽，我真沒事，一點皮外傷，不礙事的。”李富強怕家人擔心，索性當著眾人的面，在院子裡原地蹦躂了兩下，又邁開步子跑了一圈，動作雖然略顯僵硬，卻也證明了自己筋骨無礙，“你看，真沒事吧？”
“二哥，你這是在幹啥呢？”
就在這時，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。李自強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，看著院子裡這略顯奇怪的一幕，忍不住挑了挑眉。
李富強先是一愣，隨即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，幾步迎了上去，“三娃子？你咋這麼快回來了？事情是不是都處理好了？”
李自強笑著點頭，語氣輕鬆，“嗯，都處理妥當了，我啥事沒有。”
一句話，像是一道暖陽，瞬間驅散了籠罩在李家院子上空的陰霾。江若影猛地站起身，眼眶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，卻是喜極而泣。
胡翠花長長地鬆了口氣，抬手拍了拍胸口，臉上的愁容盡數散去，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李大海緊繃的嘴角也終於微微上揚，又摸出一支菸，卻沒點燃，只是攥在手裡。
“爸爸！爸爸！”
李樂怡是第一個衝出去的，小短腿邁得飛快，像只歡快的小兔子，一頭撲進李自強的懷裡。先前聽說爸爸被警察抓走了，小丫頭躲在媽媽懷裡哭得撕心裂肺，江若影哄了好半天才把她哄住，這會兒見爸爸平安歸來，小臉上還掛著淚珠，嘴角卻已經咧到了耳根。
她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，抱著李自強的胳膊晃了晃，奶聲奶氣地問道：“爸爸，大寶哥哥說你被警察叔叔抓走了，為什麼呀？”
李自強抱著女兒，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頭髮，笑著哄道：“我的乖寶貝，大寶哥哥騙你的呢。爸爸不是被抓走，是被警察叔叔請過去幫忙抓壞人的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小樂怡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，一臉的不信。
“當然是真的。”李自強颳了刮女兒的小鼻子，一本正經地說道，“要是爸爸真被警察叔叔抓了，哪能這麼快就回來呀，對不對？”
“對哦！”小樂怡恍然大悟，隨即氣鼓鼓地撅起小嘴，“大寶哥哥壞，就知道騙樂樂！”
看著父女倆親暱的模樣，院子裡的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，滿院的愁雲慘霧，頃刻間煙消雲散。
可這笑聲還沒持續多久，就被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鈴鐺聲打斷，兩輛腳踏車“嘎吱”一聲停在院門口。
蔣代清陰沉著臉從車上下來，看著李家院子裡其樂融融的景象，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，恨不得將李自強生吞活剝。
“喲，我當是誰呢，原來是蔣村長啊。”看到蔣代清，李自強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有個當副鎮長的弟弟就是不一樣啊，就算是開槍打傷人，也能跟沒事人一樣。不過你兒子也算命大，沒被你那一槍打死。”
“李——自——強！”蔣代清氣得渾身發抖，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，當即就擼起袖子，要衝上去和李自強拼命。可他剛撐穩腳踏車，就被身旁的那個西裝男子一把拉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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