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七，年節的餘溫還在青山村裡嫋嫋盤旋。屋簷下掛著的紅燈籠被晨風拂得輕輕晃悠，牆根處的殘雪泛著細碎的光，串門拜年的鄉親們還沒散盡，李自強就揣著一紙沉甸甸的養殖場擴建計劃書，腳步匆匆地敲開了村長劉國陽家的大門。
“國陽叔，新年好啊！”李自強人還沒進門，洪亮的嗓門先一步鑽了進去，他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，忙不迭地從兜裡掏出煙，恭恭敬敬地遞到劉國陽面前。
劉國陽正坐在堂屋的火盆邊烤火，裡面的木炭燒得噼啪作響，暖融融的熱氣擴散開來。他笑眯眯地接過煙，夾在指間捻了捻，抬眼瞅著風塵僕僕的李自強，眼底滿是瞭然：“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個閒不住的，這年還沒過利索呢，又琢磨著折騰啥新鮮事兒？”
李自強向來不喜歡繞彎子，聞言乾脆利落地把手裡的計劃書往桌上一拍，紙張碰撞木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他的聲音比炭火還要滾燙幾分，“國陽叔，要想讓咱青山村的鄉親們都過上好日子，就得有一股子敢闖敢拼的勁頭！我琢磨著，把咱村的養殖場擴大規模！”
說著，李自強俯下身，手指重重地指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條條框框，把憋了一整個春節的想法一股腦兒倒了出來，“你瞅瞅，咱現在的豬圈雞舍，小得跟巴掌似的，根本不夠用！年前給大家夥兒分的那點紅利，也就夠添兩件新衣裳，給娃買幾支鉛筆，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致富！”
話到這裡，李自強看了看劉國陽，然後繼續道“我打算在後山那片荒坡上再闢出一塊地，蓋個三百間的標準化豬圈，十間寬敞的雞舍，到時候豬仔存欄量直接翻個好幾倍，雞苗也能多養幾萬只！只要這個計劃能成，保準讓咱村的鄉親們都走上致富路，再也不用守著幾畝薄田苦熬日子！”
聞言，劉國陽的眼睛倏地亮了，他接過計劃書，一字一句地看得格外仔細，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，指尖劃過紙上的數字，眼底的讚許越來越濃。末了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，震得炕桌上的茶碗都叮噹作響，“好小子！有魄力！有擔當！只要是能帶領鄉親們發家致富的事兒，國陽叔舉雙手雙腳支援你！”
兩人一拍即合，當即揣著計劃書往村部趕。沒多大工夫，平日裡冷清的村部禮堂就被聞訊趕來的鄉親們擠得滿滿當當。春寒料峭，料峭的風順著門縫鑽進來，颳得人脖頸發涼，可鄉親們的臉上卻都熱烘烘的，眼裡滿是期待的光。
李自強大步流星地跳上禮堂上方的演講臺，清了清嗓子，把養殖場擴建的好處掰開揉碎了，說得明明白白。從後山荒地的規劃，到豬圈雞舍的建造標準，再到將來的分紅方案，樁樁件件，都講得滴水不漏。
話音剛落，人群裡就有人忍不住扯著嗓子開口了，“三娃子！年前你分給俺們家的那筆錢，剛好夠俺家娃交學費，還給娃扯了塊新布做衣裳！俺信你！俺支援你！”
這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，立刻激起一片熱烈的附和聲。
“是啊！三娃子是個實心眼的，跟著他幹，準沒錯！”
“三娃子，俺們都聽你的！你說咋幹，俺們就咋幹！”
一時間，禮堂裡的呼聲此起彼伏，沒有半點猶豫，沒有一句反對。李自強站在上方，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，看著一張張佈滿風霜卻寫滿信任的臉龐，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湧上心頭，眼眶都微微發熱。他高高地舉起手臂，聲音洪亮得震徹整個禮堂，“大家夥兒都是好樣的！那咱們明天就開工，甩開膀子幹！”
話音落下，李自強走下演講臺。緊接著，劉國陽走上前，雙手往嘴邊一攏，大聲喊道：“鄉親們！三娃子是個有本事、有良心的娃，跟著他幹，準能過上好日子！明天一早，村裡的壯勞力，全都去後山集合！”
“好嘞！村長放心，俺們明天一準到！”
“俺們也去！多一個人多一份力！”村裡的婦女們，也紛紛附和著開口。
禮堂裡，所有壯勞力都紛紛拍著胸脯表態，激昂的聲音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微微發顫。
第二天，天剛矇矇亮，後山就徹底熱鬧了起來。淡青色的晨霧還沒散盡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就劃破了山野的寂靜。一百多號漢子，扛著鋤頭，握著鐵鍬，有的彎腰平整地面，有的揮著鋤頭深挖地基，吆喝聲、號子聲此起彼伏，混著山裡清脆的鳥鳴，匯成了一曲充滿生機的勞動號子，在山谷間久久迴盪。
婦女們也沒閒著，自發地湊到一起，在後山的空地上搭起了簡易的灶臺，炊煙裊裊升起，香噴噴的飯菜香很快就飄滿了整個山頭。男人們渴了，就有人遞上溫熱的茶水；累了，就蹲在灶臺邊啃兩口白麵饅頭，場面熱鬧又溫馨。
人群中，江明豪也在埋頭揮著鋤頭，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，浸溼了後背的衣衫。在李自強家裡住的這幾天，他像是脫胎換骨一般，以前那股子吊兒郎當的痞氣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踏實肯幹的韌勁。如今的他，再也不是那個遊手好閒的混小子，養殖場的活兒樣樣搶著幹，哪怕累得汗流浹背，也吭都不吭一聲。
王素梅站在灶臺邊，看著兒子埋頭苦幹的身影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心裡頭又是疼又是欣慰。她偷偷抹了抹眼角，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，“自家的混小子，總算懂事了。”
天氣晴好的時候，江若影偶爾也會抱著孩子來後山轉轉。她站在不遠處的田埂上，看著自家男人站在人群中央，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眾人幹活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眉宇間滿是意氣風發的神采，嘴角的笑意就怎麼也藏不住，眼神里的溫柔能溢位水來。
春去夏來，三個月的光景倏忽而過。當初荒蕪的後山，如今已是煥然一新。三百間豬圈整整齊齊地矗立在山坡上，紅牆灰瓦，氣派十足；十間寬敞的雞舍並排而立，通風透光，乾淨整潔。在金燦燦的陽光下，這片嶄新的建築格外惹眼，像是一座充滿希望的城堡。
又過了一個月，一輛輛滿載著豬仔和雞苗的卡車緩緩駛進了後山。三千多頭粉嘟嘟的豬仔被小心翼翼地趕進豬圈，發出哼哼唧唧的叫聲。六萬只毛茸茸的小雞苗嘰嘰喳喳地住進了雞舍，嫩黃的身影在圍欄裡蹦蹦跳跳。養殖場裡，頓時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機。
工人們每天天不亮就趕到養殖場忙活，拌草料、餵豬、清理圈舍，忙得腳不沾地，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滿足的笑容——那是對好日子的期盼，是對未來的憧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