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強三人離開後,不過十分鐘光景,麻將館的大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。“哐當”一聲,門板狠狠撞在斑駁的土牆上,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,那細小的塵埃在光線中翻滾,像是被驚擾的亡魂。
李二毛和劉新民兩人一前一後,帶著二十多個精壯的混混魚貫而入。他們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,布料緊繃地貼在身上,勾勒出暗藏的肌肉線條。混混腰間都是鼓鼓囊囊的,不用想也知道,裡面定然是彆著寒光凜凜的大砍刀。
剛一踏入門檻,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氣便直衝鼻腔,帶著鐵鏽般的腥甜,讓眾人下意識地齊齊皺緊了眉頭,腳步也不由自主地頓了頓。
腳下不知踩著什麼黏膩溼滑的東西,發出“咕嘰”的聲響,低頭一看,竟是混著暗紅血水的麻將牌,被眾人的鞋底碾得“噼啪”作響,有些牌面已經被血水浸透,原本的花紋變得模糊不清,透著說不出的詭異。
“媽的,這是……”李二毛瞳孔驟縮,眼睛瞪得如同銅鈴,視線飛快掃過滿地狼藉。只見混混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,個個哀嚎不止,痛苦的呻吟聲此起彼伏,交織成一片絕望的樂章。
蘇家兄弟倒在最裡面的牆角處,蘇萬龍的肩膀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塌陷下去,像是被重物狠狠碾壓過。斷裂的手腕處,鮮血還在汩汩往外冒,順著指尖滴落在地,匯成一灘小小的血窪,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,上面還掛著幾縷暗紅色的碎肉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蘇萬虎則蜷縮在一張翻倒的牌桌旁,雙臂無力地耷拉著,顯然是骨頭斷了。而他的一條腿骨,更是以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,冷汗像斷線的珠子般,從蘇萬虎的額頭滾落,浸透了他h的衣衫,嘴裡發出微弱而斷續的呻吟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,讓他渾身不住地顫抖。
其餘的混混也好不到哪裡去,不是胳膊脫臼垂在身側,就是腿骨斷裂無法動彈,有的甚至被打斷了肋骨,蜷縮著身子捂著胸口,臉上滿是痛苦的扭曲。他們像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,毫無生氣地散落在麻將館的各個角落,原本喧囂的牌桌旁,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慘狀。
劉新民跟在李二毛身後,看清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後,喉嚨狠狠滾動了一下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,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,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間的砍刀。
他在道上混跡兩年多,大小打架鬥毆見過不少,斷胳膊斷腿的場面也並非沒有親歷過,但如此乾淨利落、近乎毀滅性的打擊,還是頭一次見到。
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,混合著眾人身上的汗水味、麻將牌上積攢多年的油汙味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塵土氣息,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,燻得人幾欲作嘔。
兩人如同被釘在原地一般,足足愣了半分鐘,大腦一片空白,完全無法消化眼前的景象。直到地上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咒罵,才將他們的注意力從震驚中拉回。
“李二毛!劉新民!你們兩個王八蛋,都他媽的眼瞎了嗎?沒看到老子快死了嗎?!”陸彪躺在距離門口不遠的地方,雙臂斷裂的劇痛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著他的神經,幾乎讓他暈厥過去,但當看到這兩個遲遲才趕來的手下時,心中積壓的怒火瞬間衝破了疼痛的枷鎖,猛地爆發出來。
陸彪臉色慘白如紙,毫無一絲血色,嘴唇因為失血過多而乾裂起皮,一道道血口子清晰可見,眼淚、鼻涕和血水混合在一起,糊滿了他的臉頰,將往日里囂張跋扈的模樣沖刷得一乾二淨。
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狠戾與傲慢的眼神,此刻只剩下濃濃的怨毒和深入骨髓的痛苦,他死死盯著門口的兩人,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:“還愣著幹什麼?快送老子去醫院!不然等老子好了,扒了你們的皮!抽了你們的筋!”
陸彪一邊聲嘶力竭地罵著,一邊試圖掙扎著爬起來,可斷裂的雙臂根本用不上半點力氣,剛一抬手,就牽扯到肩膀上的傷口,劇烈的疼痛讓他齜牙咧嘴,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
“廢物!一群廢物!連幾個人都護不住,老子養你們有什麼用?簡直是浪費糧食!”汙言穢語如同連珠炮般從陸彪嘴裡噴出,夾雜著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,聽起來格外刺耳,在空曠的麻將館裡來回迴盪。
聽到陸彪這般不留情面的辱罵,李二毛臉上卻沒有絲毫怒意,反而緩緩蹲下身,目光在陸彪狼狽不堪的模樣上掃過,開口問道:“彪哥,你們這是怎麼了?到底是誰敢把你們打成這樣的?”
“整個道寧縣,除了李自強那個王八蛋,還有誰有這個膽子對我動手?”陸彪惡狠狠地剜了李二毛一眼,疼痛和憤怒讓他說話都帶著顫音,卻依舊不忘催促,“少他媽的廢話!趕緊送我去醫院,晚了一步,老子讓你們陪葬!”
聽到“李自強”這三個字,李二毛臉上的驚駭之色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,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噴發。他低頭看著陸彪此刻動彈不得、只能任人宰割的模樣,心中那股壓抑了多年的不甘與怨懟,突然如同洶湧的潮水般噴湧而出。
陸彪在道寧縣橫行霸道十多年,靠著心狠手辣、不擇手段,穩穩坐住了黑道老大的位置。而他李二毛跟著陸彪打拼,鞍前馬後,出生入死,可這麼多年下來,錢沒分到多少,反而經常因為一點小事就被陸彪辱罵毆打,受了無數的窩囊氣。
現如今,陸彪成了廢人,雙臂盡斷,手筋怕是也保不住了,就算救活了,也不過是個連自理都困難的廢物,這難道不是上天賜予自己的絕佳機會?
想到這裡,李二毛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起來,如同寒冬裡的冰稜,透著刺骨的寒意,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弧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