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小時後,某歌舞廳的大門前,一輛摩托車的引擎聲,如同被扼住喉嚨的野獸,突然急停下來。
陳泰從摩托車一躍而下,皮靴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,揚起一陣細小的塵埃。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油滑的臉,此刻被驚惶徹底浸透,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眼神里滿是失魂落魄的慌亂,連頭盔都顧不上摘下,就跌跌撞撞地朝著歌舞廳大門衝去。
歌舞廳的大門虛掩著,留著一道窄縫,陳泰一把將其推開,“吱呀”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陳泰完全無視了門口服務生投來的詫異目光,像一陣旋風般衝進大廳,腳步急促得幾乎要絆倒自己,嘴裡還不住地喘著粗氣。
此時不過早上九點,歌舞廳尚未到營業時段,大廳裡沒有霓虹閃爍,沒有震耳欲聾的音樂,只有幾個穿著藍色保潔服的工人在默默打掃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氣味,是昨夜殘留的菸酒味、還有濃豔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,黏稠地縈繞在鼻尖,讓人有些窒息。
“毛哥!毛哥在哪?!”陳泰扯著嗓子大喊,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劇烈顫抖,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嘶啞,在空曠的大廳裡來回迴盪。
正在吧檯清點賬目的領班,在聽到陳泰的喊叫後,又看到陳泰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,連忙壓低聲音提醒道:“泰哥,你別急啊,毛哥在樓上休息室呢。他剛剛發了好大的脾氣,你這會兒進去可得掂量著點,別撞在槍口上。”
陳泰哪裡還顧得上這些,對領班的話絲毫不在意。他只覺得心臟快要跳出胸腔,腦子裡嗡嗡作響,滿是“出事了”的念頭。
陳泰對著領班擺了擺手,轉身就往樓梯跑,三步並作兩步,沉重的腳步聲“咚咚咚”地砸在樓梯上,彷彿在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。
衝到休息室門口,陳泰甚至沒來得及敲門,就猛地一把推開了房門,然後徑直走了進去。
休息室內,一個漂亮的水晶菸灰缸,正朝著地面狠狠砸去,只聽“砰”的一聲脆響,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。菸灰缸的碎片四濺開來,有的彈到了牆壁上,有的落在了地毯上,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李二毛背對著門口站著,上身的襯衫紐扣解開了兩顆,露出結實的胸膛,此刻胸口正劇烈起伏著,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,臉上青筋暴起,根根分明,眼神兇狠得幾乎要吃人。
“毛……毛哥!不好了!出……出大事了!”陳泰扶著門框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,話說得斷斷續續,連完整的句子都拼湊不起來。
李二毛猛地轉過身,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陳泰,語氣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:“慌什麼?天塌下來了還是地陷了?竟讓你如此著急!”
“吳……吳順他們……被警察抓走了!”陳泰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,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疼痛,語速飛快地說道:“早上的時候,李自強到了工地沒多久,派出所的警車就嗚啦嗚啦地開過來。緊接著,十幾個警察下了車,直接給吳順他們戴上了手銬,然後就全部帶走了。”
“什麼?!”李二毛的瞳孔驟然收縮,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一片慘白。
他整個人僵在原地,愣了足足三秒鐘,彷彿沒聽清陳泰的話,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擊懵了。
良久之後,李二毛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怒吼,聲音震得屋頂的吊燈都微微晃動:“廢物!一群廢物!我養你們這群飯桶有什麼用?!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!”
李二毛像是瘋了一般,雙手在桌子上胡亂摸索,抓起桌上的酒瓶、骨瓷茶杯,接二連三地朝著牆壁砸去。
名貴的紅酒被摔在地上,深紅色的酒液汩汩流出,在地毯上暈開一大片暗沉的痕跡;玻璃茶杯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,碎片混著茶水濺溼了牆壁和地板,原本裝修奢華的休息室,瞬間變得一片狼藉,滿目瘡痍。
看著暴怒的李二毛,陳泰嚇得渾身一哆嗦,下意識地縮到了牆角,大氣都不敢出一口。他低著頭,眼神躲閃,生怕自己成為李二毛下一個發洩的物件。
陳泰能感受到空氣裡瀰漫的暴戾氣息,那是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,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這怒火吞噬。
李二毛砸了半天,直到手臂痠痛、力氣耗盡,才扶著桌子緩緩彎下腰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口依舊劇烈起伏,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。
他隨手抄起桌角一瓶沒開封的白酒,牙齒狠狠咬住瓶蓋,“咔嚓”一聲咬掉,然後猛地仰頭,灌了一大口。
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,灼燒著他的食道,帶來一陣劇烈的刺痛,但這刺痛卻絲毫壓不住他心底翻湧的狂怒與不安。
“李自強……這個王八蛋!老子跟你不死不休!”李二毛咬著牙,牙齒磨得咯咯作響,眼神里迸發出怨毒的光芒,那光芒像是淬了毒的刀子,恨不得將人凌遲。
發洩過後,李二毛踉蹌著走到沙發前,重重地坐了下去,身體陷進柔軟的沙發裡。他拿起那瓶白酒,不再猛灌,而是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悶酒,酒瓶傾斜,酒液不斷地流入嘴裡,臉上漸漸泛起病態的紅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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