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哭了多久，陸曉雅從地上緩緩起身，把水果刀放回原處，然後直接躺在了床上。李二毛斷斷續續的話語和猙獰的怨毒，以及兒女稚嫩的臉龐，在陸曉雅腦海裡反覆交織，攪得她不得安寧。
天剛矇矇亮，窗外泛起一層灰白的天光，陸曉雅就醒了。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起身去準備早餐，而是蜷縮在床的最外側，背對著熟睡的李二毛。
身旁男人的呼吸依舊沉重均勻，帶著未散的酒氣，讓陸曉雅感到不適。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，直到靠近冰冷的牆壁，才稍稍有了一絲安全感。
“陸……陸……”想起李二毛那沒說完的半句話，陸曉雅的心裡，彷彿被利刃反覆切割。她幾乎可以肯定，老爸的死，和李二毛脫不了干係。
而她陸曉雅，不僅嫁給了殺父仇人，還為他生了兩個孩子。想到這六年跟仇人同床共枕，陸曉雅忍不住想吐，甚至有種想死的衝動。
就在這時，身旁的李二毛翻了個身，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，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醉酒讓他頭疼欲裂，隨即側頭看向陸曉雅的背影，語氣帶著幾分慵懶：“曉雅，天都亮了，咋不起來做飯去啊？孩子們也該餓了。”
聞言，陸曉雅沒有回頭，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甚至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淡：“沒心情，不想做飯。”
“曉雅，你這是怎麼了？”陸曉雅的語氣，讓李二毛愣了一下。在他心裡，從來都是溫柔回應自己，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，彷彿他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。
然而，此時的陸曉雅只是沉默，並沒有回答李二毛。
“曉雅，我哪惹到你了？態度咋這麼冷淡呢？”李二毛坐起身，伸手想去拍陸曉雅的肩膀。
陸曉雅像是提前預判到一樣，猛地往前挪了挪，避開了他的觸碰。她的動作幅度不大，卻帶著明顯的抗拒，讓李二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“沒什麼。”陸曉雅終於轉過身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，“我去叫孩子起床，你自己洗漱吧。”
話落，陸曉雅掀開被子，動作麻利地穿上衣服，沒有再看李二毛一眼，徑直走出了臥室。
李二毛皺起了眉頭，心裡滿是莫名其妙。昨晚他喝多了，隱約記得好像跟陸曉雅說了些什麼，但具體是什麼，卻怎麼也想不起來。難道是自己喝醉了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，惹她生氣了？
李二毛撓了撓頭，起身走到衛生間洗漱。鏡子裡的男人，眼角帶著紅血絲，臉色因為宿醉有些蒼白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看起來有些狼狽。
等李二毛走出衛生間時，陸曉雅已經把兩個孩子打扮好了。三歲多的李歡正拿著一個玩具車在客廳裡跑，兩歲的李瑤則被陸曉雅抱在懷裡，小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，揉著惺忪的睡眼。
餐桌上，已經擺好了簡單的早餐：白粥、鹹菜、還有幾個水煮蛋。這是陸曉雅一貫的風格，簡單卻營養。
往常，陸曉雅總會把剝好的雞蛋遞到李二毛手裡。今天，她卻只是顧著一雙兒女，根本沒給李二毛一個正眼。
見狀，李二毛走過去坐下，只得拿起一個雞蛋，可是剝了半天也沒剝好，心裡的煩躁又多了幾分。
“曉雅，你到底咋了？是不是我昨晚喝多了，哪裡得罪你了？你說出來，我給你道歉。”
陸曉雅喂念念喝粥的動作頓了頓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依舊冷淡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。只是那厭惡被她很好地隱藏在了眼底深處。“沒有，你想多了。”她的聲音依舊平靜，“快吃吧，粥要涼了。”
可陸曉雅的態度，分明就是在說“我不想理你”。李二毛心裡憋著一股火，卻又不知道該往哪裡發。
他了解陸曉雅的性子，平時溫順，可真要是犟起來，也不是那麼好哄的。或許真是自己昨晚說了什麼過分的話，她還在氣頭上。
李二毛喝了一口粥，覺得索然無味，於是放下了碗筷。陸曉雅的冷淡，讓李二毛渾身不自在，隨即站起身說道：“我不吃了，歌舞廳還有事，我先走了。”
陸曉雅沒有抬頭，只是“嗯”了一聲，繼續喂女兒吃飯。
李二毛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心裡更不痛快了，卻也沒再說什麼，拿起外套和車鑰匙，摔門而去。
聽到大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，陸曉雅餵飯的動作才停了下來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門口的方向，眼底的冷淡瞬間被複雜的情緒取代，有恨，有痛，還有一絲茫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