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挖藥材能賣這麼多?”劉長順抬了抬眼皮。
“運氣好,挖著苗老山參。”趙向東說。
劉長順點點頭,沒再追問。山裡人參值錢,他知道,只是沒想到這小子運氣這麼好。
一個十六歲的半大孩子,挖到藥材賣了錢,不是存著、不是買吃買穿,而是拎著兩瓶酒來找村長說要買拖拉機,這小子,心裡裝的事比他這個年紀大得多。
“你買它幹啥?”劉長順掏出旱菸袋點上,“你家就四垧地。”
“劉叔,我是想,村裡的荒地多,有了拖拉機,可以多開點荒地。”趙向東說,“後山腳下、西溝沿子、北河灘,那些草比人高的地,開出來就是好地,種啥都長。國家不是也鼓勵開荒嘛,誰開荒誰受益,政策擺在那兒的。”
劉長順抽了一口煙,沒接話。
趙向東也沒再多說。地,永遠是值錢的。現在沒人搶,是因為還沒人知道它以後會多值錢。
而且國家確實鼓勵開荒。開荒的政策是“誰開荒誰受益”,開出來的地歸開荒的人種,三到五年內不收提留。政策是白紙黑字寫著的,劉長順比誰都清楚。
“那臺車,機務隊的人來問過。”劉長順把煙桿在桌沿上磕了磕,“他們沒錢,想賒著,我沒同意。你要真想要,明天隊裡開個會研究研究,應該問題不大,定了多少錢到時通知你。”
趙向東心裡一動。劉長順這話的意思是不打算一口價定了,要跟隊裡其他人通氣。
但在村裡這是正常的,隊裡的東西,隊長一個人說了不算,得支委會過個話。
“行。”趙向東點頭,“劉叔你定,我接著。”
劉長順看了他一眼,沒再多說。
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話頭一轉:
“向東,你明天來隊部抓鬮。你家那四垧地,劉叔給你盯著。”他吸了一口煙,煙霧在煤油燈的光裡慢慢散開,“別讓人給欺負了。”
趙向東站起來,把那兩瓶北大荒往桌上一推:“劉叔,酒你留著。春耕辛苦,晚上燜兩口解乏。”
劉長順沒再說推辭的話,點了點頭,把酒拎到灶臺邊上擱著了。
趙向東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的時候,聽見身後劉長順的聲音:“小子,你心裡有譜就行。”
趙向東沒回頭,抬手擺了擺,推開院門走進了夜色裡。
到家的時候,屋裡已經熄了燈,炕上傳來小丫細細的呼嚕聲,小寶的呼吸勻勻的,睡沉了。
趙向東摸黑上了炕,躺下來,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房梁。
東方紅-75鏈軌拖拉機,荒地,開出來就是好地。
他前世活到六十歲,見過土地從“不值錢”到“搶破頭”的全過程。八十年代包產到戶,地分到各家各戶,種地不掙錢,有人把地撂荒出去打工。九十年代糧價漲了一波,地開始值錢了。兩千年以後,土地流轉政策一放開,種糧大戶、農業公司到處包地,一垧地的租金從幾百漲到幾千,最後漲到一萬多。
到他重生前那幾年,一百垧地光租金一年就是一百多萬。
現在是1983年,村裡的荒地沒人要,誰開出來歸誰。他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,把能拿到手的地都拿到手。拖拉機只是第一步,有了它,荒地才能變成耕地。
趙向東翻了個身,又想起老陳頭,白天在山上碰見的那個老趕山人,菸絲沒送。
不急,明天一併辦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