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滿囤。”
“王木匠。”
王木匠是王秀蓮的爹,上去抓了一卷,展開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西溝沿子,偏了點,但也不算最差。他點了點頭,退到一邊。
叫到第十幾戶的時候,劉長順唸了一聲:“趙向東。”
院子裡靜了一瞬。幾道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,有好奇的,有等著看熱鬧的,還有幾道帶著明顯不善的目光,趙德貴的,趙大龍的。
趙向東走到方桌前。搪瓷盆裡剩下的紙條不多了,大約還剩七八卷。
他沒有急著伸手,先看了一眼盆裡的紙條。每一卷都長得一樣,紅繩扎著,紙條本身看不出區別。
但趙向東心裡清楚,這場抓鬮即使表面上公平,趙德貴要是想動手腳,有的是辦法,比如跟抓鬮的人串通好了,用記號筆在紙條上做了暗記。
不過他也沒證據,不能瞎說。他伸出手,從盆裡摸了一卷,手感和其他紙條沒什麼兩樣。
趙向東當眾展開紙條,上面寫著:“後山腳一號地,四垧。”
院子裡又是一靜,隨即有人低低地“喲”了一聲。
後山腳一號地,四垧連成一片,土質黑得發亮,排水好、向陽,是整個後山腳那片荒坡下面最好的一塊。
唯一的缺點是離村遠,走路要二十分鐘,來回種地不方便。在大部分村民眼裡,遠就是最大的缺點。
村裡人種地都喜歡近處的,離家近、好照應,遠地來回折騰費工夫。
但在趙向東眼裡,遠不是缺點,反而是優勢。這地旁邊就是荒地,買了拖拉機以後,順著地邊往外翻,多開出來的就是他的。
而且離村遠意味著清淨,他想開荒、想建什麼,沒人盯著。
“後山腳一號地。”會計記了一筆,抬頭看了趙向東一眼。
趙向東把紙條摺好揣進兜裡,退到一邊。
趙德貴的臉色變了一瞬。他本來以為趙向東一個毛孩子抓鬮沒經驗,肯定抓不到好地,沒想到竟然抓了後山腳一號,還是四垧連片。
他往旁邊挪了兩步,湊到李滿囤跟前,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,眼睛往趙向東那邊瞟。
李滿囤猶豫了一下,搖了搖頭。趙德貴又說了兩句,李滿囤還是搖頭,往旁邊挪了一步,躲開了。
趙向東看在眼裡,沒說話。趙德貴這是想私底下換地,拿他家的北砬子差地,換趙向東的後山腳好地,多半是許諾給李滿囤點好處,讓李滿囤當中轉。
但李滿囤不傻,換地的事劉長順剛才說了“誰也別換,換也不算數”,真換了被查出來,兩家都得按原鬮算,李滿囤犯不著冒這個險。
“行了,下午抓完的等通知,明天統一丈量。”劉長順把搪瓷盆收起來,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,“分了地的回去準備春播,種子化肥隊裡統一幫你們聯絡。散了吧。”
人群開始往外走。
趙德貴走在前面,臉色黑得像鍋底。趙大龍跟在旁邊,嘴裡罵罵咧咧的,被趙德貴瞪了一眼才閉嘴。
路過趙向東身邊的時候,趙大龍故意往他肩膀上撞了一下,趙向東側身讓開,趙大龍撲了個空,差點崴了腳,恨恨地瞪了他一眼,走了。
趙向東也跟著往外走,走到院門口的時候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:“向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