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河邊下了個地籠。”趙向東把院門拴好,“我這就做飯。”
他進灶房,熱了早上剩的大餅子,又從桶裡撈了小鯽魚、鯰魚、幾條柳根魚,收拾乾淨了,大醬爆鍋,放了蔥薑辣椒,添上水咕嘟著。醬香味很快飄滿了院子,小丫趴在灶臺邊咽口水。
三個人圍著炕桌吃飯。醬燉小雜魚鹹香入味,柳根魚刺軟,嚼碎了能直接咽,鯽魚鮮,鯰魚肥。小丫吃得滿嘴香,一塊餅子夾一條魚,吃得頭都不抬。小寶也悶頭吃,一條接一條,魚刺吐了一桌子。
“哥,這魚比昨天的魚湯還好吃。”小丫嘴裡塞著魚,含含糊糊地說。
“不一樣,一個是鮮,一個是香。”趙向東給她夾了條柳根魚,“慢點吃,別卡著刺。”
吃完飯,小丫寫完作業就上炕睡了。小寶也困了,打了個哈欠鑽進被窩。趙向東吹了燈,躺在炕上,窗外黑龍江的水聲隱隱約約傳過來。
天還沒亮透,趙向東就起了。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,推上腳踏車,後座綁著兩個空麻袋,往村東頭的小河走。
先收攔河網。他脫了鞋下水,摸到河中心的木樁,解開網兜往上一提,沉。網兜出水,滿網都是魚,鯽魚、鯰魚、鯉魚,擠得滿滿當當。他把魚倒進麻袋,又把網兜重新系好。
再收地籠。地籠沉在回水灣的草根旁邊,他解開拴在柳樹上的繩子,往上一提,比攔河網還沉。地籠出水的那一刻,趙向東愣了一下。
籠子裡全是魚,鯽魚、柳根魚、泥鰍,還有幾隻小蝦,擠得密密麻麻。他把地籠裡的魚倒進另一個麻袋,又把地籠重新沉回水底,拴好繩子。
兩麻袋魚,掂了掂,一百斤只多不少。
他把麻袋綁在腳踏車後座上,推著車往家走。到家的時候小寶剛起床,看見兩麻袋魚,眼睛都直了:“哥,咋又這麼多?”
“地籠比攔河網還能裝。”趙向東把魚倒在醃菜的大木桶裡,按大小分了兩堆,“留些在家吃,剩下的都帶去黑河。”
小寶蹲下來幫著挑魚,大的裝一個桶,小的裝另一個桶,都綁在腳踏車後座上。趙向東蹬上腳踏車出了村。
到黑河的時候快九點了。他先去春來飯館,老闆看見他來了,放下茶杯迎出來:“向東,今天有多少?”
“五十來斤大的,鯽魚鯰魚鯉魚都有。”趙向東把大木桶放在櫃檯旁邊。
老闆蹲下來翻了翻,看魚都新鮮活泛,鰓還在動,點了點頭:“行,都給我吧。昨天你送來那幾條魚,中午就賣光了,今天有兩桌客人預定了魚宴,正愁沒貨呢。”
趙向東把魚從桶裡倒進筐裡過秤,老闆拎起秤砣看了看:“五十二斤高高的。”
他撥了撥算盤,“鯽魚鯰魚三十七斤,八毛一斤,二十九塊六。鯉魚十五斤,一塊一斤,十五。攏共四十四塊六。”
趙向東接了錢揣進兜裡。老闆又說了一句:“明天還來不?有多少我要多少。”
“來。”趙向東說,“每天這個時候。”
出了春來飯館,他騎車拐進巷子,去了李家小吃。老胡家菜館後來只要了一次就沒再要了,倒是李家小吃的炸魚賣得快,天天收。那個穿花圍裙的女人正在擦桌子,看見他進來笑了:“又送魚來了?”
“姐,小雜魚,二十八斤,做炸魚正好。”趙向東把小桶放在地上。
女人蹲下來翻了翻,都是小鯽魚、柳根魚、船丁子,個頭均勻,點點頭:“行,都給我吧,五毛一斤。”
一過秤,二十八斤高高的。女人掏出十四塊錢遞過來,又補了一句:“下次有小的也給我帶來,我這兒做小炸魚。”
“行,姐。”趙向東把錢揣進兜裡,“明天一起帶來。”
出了李家小吃,他沒急著回村,騎車去了黑河百貨商店。在糕點櫃檯稱了一斤桃酥,又拐到副食櫃檯買了兩瓶北大荒酒。把桃酥和酒綁在腳踏車後座上,騎車往回走。
兩家店,五十八塊六,比昨天多賣了一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