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次欠的,這回先補上。”伊戈爾說,“四件呢子,三件軍大衣,一隻表。多給你一隻表,抵零頭。”
趙向東開啟包裹,呢子面料密實,掐一把就回彈;軍大衣毛領子厚實,往脖子上一比,正合適;手錶殼子鋥亮,擰了擰發條,走得勻。他把包裹收攏到一邊,點了點頭。
“這次的貨,你要啥?”伊戈爾問。
“呢子來六件。”趙向東說,“剩下的布你折成手錶和軍大衣,能多弄就多弄。”
伊戈爾應了一聲,把新貨一包一包搬出來:“六件呢子,七件軍大衣,八隻手錶,兩隻望遠鏡。你數數。”
趙向東蹲下來,一件一件過手。呢子、軍大衣、手錶碼在岸邊,擺了一溜。
他剛拿起一隻望遠鏡,正要對著江面看光,話說到一半,遠處傳來一陣馬達聲。聲音不大,但在夜裡傳得遠,從上游順著江面壓過來。
趙向東的手一頓,伊戈爾也停了,兩人同時矮下身子,蹲進灌木叢裡,一動不動。
馬達聲越來越近,一聲一聲敲在耳朵裡。
趙向東蹲在灌木叢裡,大氣不敢出,心提到了嗓子眼,撲通撲通地跳,一下比一下重。
他攥著麻袋邊的手心裡全是汗,黏糊糊的,指甲掐進掌心都沒覺出疼。
一道白光貼著水面掃過來,光柱粗白,從亂石灘上緩緩移過,在灌木叢邊緣停了停,又往前掃。
光柱掃到跟前那一刻,趙向東後背貼著樹幹,一動不敢動,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子,順著鬢角往下淌,癢癢的,他也不敢抬手擦。
他連眼睛都不敢眨,死死盯著那道白光,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。
探照燈掃過去,馬達聲漸漸遠了,光柱越來越淡,最後消失在江面拐彎處。
兩人又蹲了好一會兒,確認聽不見聲了,伊戈爾才慢慢直起腰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“巡邏艇。”伊戈爾壓低聲音,“比上月勤了。”
“黑河那邊傳過來的信兒,你聽說沒有?”趙向東說,“前兩天有人夜裡過江倒貨,讓巡邏艇撞上了,人抓了,貨也沒收了。那小子沒扛住,把接頭的人也供出來了,一個沒跑。”
伊戈爾沉默了一下,點了點頭:“我這邊也聽說了。最近風口緊。”
“那下次……”趙向東問。
“拖一拖。”伊戈爾說,“下個月二十號,還是這個點,亂石灘。這陣子先歇歇,風頭過去再說。”
“行。”趙向東點頭,“你路上也小心,要是二十號不行,就順延到二十五號。”
兩人把剩下的貨碼好,伊戈爾把趙向東的物資搬上船,分艙裝好。
他站在岸邊,看了趙向東一眼:“趙,你這條線,走得穩。咱們往後,多來往。”
趙向東沒接話,把最後一袋白糖遞過去。
伊戈爾接過,跳上船,船槳一撐,小船滑進江心,順著水流,很快消失在黑黢黢的江面上。
趙向東蹲在亂石灘上,看著江面好一會兒,才站起身,把貨搬上牛車。
他把乾草重新蓋好,捆牢,趕著牛車出了灌木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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