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向東蹲在收購站門口,把這一季的賬從頭到尾加了一遍。三千六百多斤成品,一千八百出頭,一人一半九百零,三個月的辛苦,收入還算可以。
秀蓮之前分了四百三十五,還該給她四百六十五,湊了整四百七。
錢疊好揣進兜裡,趕著牛車往回走,車上就他一個人。
路兩邊的莊稼長了老高,玉米齊胸,葉子寬大,在風裡嘩嘩響。
天邊晚霞鋪了半邊天,紅彤彤的。
老黃牛甩著尾巴,牛鈴叮鈴叮鈴地響。
他攥著韁繩,旁邊空著半截車板。
以前秀蓮坐在那兒的時候也不怎麼說話,但有人坐著和沒人坐著,路的長短不一樣。
到家天擦黑了。他把牛卸了牽回棚裡添把草,進了屋。
小寶正在燒火,小丫蹲在旁邊摘菜,看見他回來,小丫仰起臉:“哥,你回來了?飯快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 趙向東洗了手,幫著添了把柴,“今天啥飯?”
“玉米麵粥,早豆角。” 小寶說,“還有早上蒸的饅頭。”
三人圍在灶房門口的小桌子上吃了飯。
趙向東喝了兩碗粥,就著豆角,吃得很快。
吃完飯,趙向東刷了碗,把灶房收拾了。跟小寶說了一聲,揣上那四百七十塊錢出了門。
秀蓮家院裡的燈亮著。趙向東走到院門口,猶豫了一下,還是推門進去了。
院裡,秀蓮她爹王木匠蹲在門口抽菸,她娘正在外屋灶臺洗碗。
看見趙向東進來,兩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向東?” 王木匠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“這麼晚過來有事?”
“叔,嬸。” 趙向東走過去,把兜裡的錢掏出來,遞過去,“菜今天都賣完了,這是秀蓮的那份,四百七。”
王木匠沒接,看了一眼秀蓮娘。
秀蓮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走過來:“向東啊,這錢…… 秀蓮沒跟你一塊兒幹了,這錢我們不能要。”
“嬸,開始就說好的,這是秀蓮應得的。” 趙向東把錢塞到她手裡,“菜一共是三千六百多斤,賣了一千八百塊,一人一半,說好的。之前給了四百三十五,這是剩下的,你點點。”
秀蓮娘攥著錢,看了看王木匠,又看了看趙向東,嘴唇動了動,最後嘆了口氣:“向東啊,嬸不是那意思…… 秀蓮她……”
“嬸,我知道。” 趙向東笑了笑,“避避閒應該的,開始是我考慮不周了。秀蓮呢?”
“去縣裡她姨家了。” 王木匠開口了,聲音悶悶的,“她娘讓她去待一陣,散散心。”
“散心挺好的。” 趙向東點了點頭,沒多說,“那叔嬸,我先回了。”
“向東,” 秀蓮娘叫住他,把錢攥在手裡,“這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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