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定要趕在天亮前摸到對岸找地方藏好。等天光大亮，冰面一覽無餘，根本無處藏身。”
趙向東輕輕點頭。
“還有，” 老孫頭身子再往前傾了傾，壓低嗓音，“上岸之後別走開闊的大路，鑽林子走。對岸那片林子茂密，方便藏身。往林子深處走二里地，有一處廢棄哨所，前幾年老毛子撤走留下的，屋子框架還完好，白天不方便趕路，就躲在裡面貓著。”
“一旦被人發現，千萬不要跑。” 老孫頭鄭重叮囑，“一跑對方就會開槍。被撞見就原地站住，雙手舉過頭頂。你孤身一人，不帶武器，他們一般不會直接開槍，最壞就是扣留幾天，遣送回來。”
“另外，過江的時候穿白茬子皮襖，白雪地裡不容易被發現。深色衣裳老遠就能瞧見。隨身帶點酒，凍僵的時候抿一口暖身子，切記不能喝多，醉倒在雪地裡，人悄無聲息就凍硬了。”
趙向東把每一句話牢牢記在心裡。
老孫頭把菸袋別回腰上，目光沉沉看向他。“向東，我跟你說這些，不是攛掇你去送命。一旦覺得情況不對，就原路折返，人的性命比錢財貴重得多。”
“我明白。多謝孫叔。”
老孫頭擺了擺手。趙向東起身準備告辭，老孫頭忽然開口叫住他。
“向東。”
“嗯？”
“當年你爹幫過我大忙，這事我一直記著。告訴你這條江路，算是還你爹當年的情分。你牢牢記住，活著回來。”
趙向東抬眼看向老孫頭，重重點了下頭，轉身離開。
回到家裡，趙向東著手收拾上路的物件。
他彎腰從櫃底拖出一件白茬子皮襖，是老爹生前上山置辦的，獸毛朝外，趴在雪地裡，遠遠看去幾乎和白雪融為一體。
隨後翻出一把小獵刀，牛皮刀鞘，刀刃反覆打磨，寒光鋥亮。灶房裡取出軍用水壺，灌滿一壺北大荒。
用油紙包好四個饅頭塞進包裡，又找出之前小寶感冒剩下的一包消炎藥。
再尋來三丈長的粗麻繩，結實耐磨，卷好收好。
他又從櫃子深處拿出十瓶北大荒，用舊粗布一層層裹緊，塞進帆布揹包。
萬一遇上對岸的人，就說過江換貨，白酒是最好的由頭，對岸人認這個。
所有物件一一歸攏，全部放進舊帆布包，擱在炕頭。
秀蓮正在灶房燒火做飯。趙向東叫她進裡屋，反手把門關上。
“秀蓮，有件事跟你交代。”
秀蓮靜靜望著他，沒有出聲。
趙向東彎腰從櫃底下拖出一個鐵盒子，放在炕桌上。鐵盒是老爹留下的，邊角鏽跡斑斑，鎖釦倒是完好。
咔噠一聲開啟，裡面一沓沓鈔票，零錢整錢混在一起，盒子底下壓著一本信用社存摺，。
“盒子裡這些現金，底下這本存摺，密碼是小寶生日，八月十五，一共不到一萬。”
秀蓮眼圈唰地泛紅，卻死死咬住嘴唇，沒有掉眼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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