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房之後第三天，趙向東準備出門。
天沒亮就起了，秀蓮在灶房熱了粥，他喝了兩碗，揣上通行證，往外走。
張小北聽見動靜從屋裡探出頭，揉著惺忪睡眼：“向東哥，要過江啊？”
“嗯。”趙向東應聲，腳步沒停，“現在不過去，再過幾天江面跑冰排，就得等封凍了。”
張小北眼睛一亮，連忙追問：“那這回能帶我了不？我跟著你長長見識！”
“你沒有通行證，過不了境。”趙向東轉頭看他，語氣平和。
張小北不死心，小聲嘀咕：“那偷著過唄，你以前不也這麼過的嘛……”
“以前那是沒辦法，為了活命。”趙向東打斷他，“現在不一樣，沒必要在冒險了。更何況一旦被抓，不單你自己會出事，還會連累到你父親，更犯不上。”
張小北張了張嘴，想說的話嚥了回去，蔫蔫地縮回屋裡。
從二道坎到黑河口岸，趙向東騎了一個多鐘頭，到口岸時天剛亮透。
過境、坐火車，一路順利，到哈巴已經是下午了。
安德烈沒在辦公室，趙向東等了半個多小時，他才匆匆趕回來。
一見面，安德烈二話不說，上前就是一個結實的熊抱：“趙，你可算來了！我等你好幾天了！”
趙向東被他勒得輕咳一聲，伸手把人推開：“看你這麼急，是出啥事了？”
安德烈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，抬手重重拍了下桌面，拿起桌上一份檔案遞過去：“你先看看這個好東西。”
趙向東接過來翻了翻，通篇俄文，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和資料。他沒細究細節，隨手把檔案擱在桌上。
“哈巴州里下個月要在格羅傑科沃站新增車皮計劃，專門往西走。”安德烈靠著椅背，語氣輕快，“以前遠東的貨，只能往東運去太平洋港口，再繞海路南下，又費時間又費錢。這回不一樣，格羅傑科沃車皮充足，走綏芬河線路，離你們那邊近太多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笑著補了一句：“這計劃是瓦洛佳昨天特意給我送來的。那小子剛升了副科長，往後這條線的車皮排程，基本歸他說了算。”
趙向東微微點頭，沒接話。心裡想著，以後貨走綏芬河會方便很多，黑河這邊又得過江，沒有鐵路，太麻煩。
“趙，咱們先對一下上一批鋼軌的賬。”
安德烈從抽屜裡翻出厚厚的賬本，翻到最後一頁推過來，指尖點著上面的數字：“上批八千噸，總利潤是1440萬盧布，分到你的那部分是360萬。加上第一批和扣掉收割機的費用，你賬戶裡現在一共六百四十二萬盧布。”
趙向東掃了眼數字，心底難免泛起一絲暖意。折騰這麼久，總算攢下了不少的家底。但他沒讓這絲暖意浮到臉上，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我跟你說句實在的，”安德烈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，語氣格外真誠，“光我分到的這部分，不算我父親的，足夠我在哈巴換一套大房子了。我爸前兩天還特意打電話，說跟你合作，是最穩妥最划算的買賣。還有瓦洛佳，上個月剛提副科長，最近走路都帶風。”
“那確實該好好慶賀一番。”趙向東笑了一下，“對了，還得麻煩你換點美金。”
“要換多少？”安德烈拿起筆準備登記。
“先換兩萬吧。”趙向東語氣隨意，“能辦不？”
安德烈擺擺手，乾脆利落：“沒問題。”
他拿起電話搖了幾下，對著話筒快速說了幾句俄語，結束通話後回頭道：“明天上午過來取就行，剩下的錢還放你賬戶裡存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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