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烈把趙向東領到招待所，跟前臺一個四十來歲的蘇聯女人說了幾句俄語，拿了鑰匙遞給他。
“你先歇著，我下班來接你。”
趙向東接過鑰匙，點了點頭。安德烈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走了。
招待所房間不大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窗戶朝街。
趙向東把帆布包擱在桌上，躺下來，閉著眼，昨晚在火車上沒怎麼睡好，這會兒一沾床就迷糊過去了。
再醒來的時候，太陽已經偏西了。他坐起來，揉了揉脖子，站起來走到窗前。
哈巴的街面上比綏芬河寬，行人走得慢，偶爾有伏爾加轎車駛過。
遠處能看見黑龍江的水面，在夕陽底下泛著暗金色的光。
另一邊，綏芬河。
劉建軍和張小北正忙得灰頭土臉。
孫師傅介紹了一個本地瓦匠，姓周，四十來歲，幹活利索，話不多。
三個人在房頂上換瓦，周師傅在上面鋪，劉建軍在底下遞，張小北負責從院子裡把瓦搬到梯子底下。
搬了兩趟，張小北嫌一趟一趟跑太慢，想了個招，找了根扁擔，兩頭各掛一摞瓦，往肩上一擱，晃晃悠悠地走。
劉建軍從房頂上探出頭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
張小北走了兩步，扁擔一頭的繩子鬆了，瓦往下一沉，他身子一歪，趕緊用手去扶，結果另一頭的瓦也掉了，兩摞瓦全砸在地上，碎了好幾片。
周師傅從房頂上探出頭：“沒事，碎幾片正常，備的有多的。”
張小北蹲在地上撿碎片，嘴裡嘟囔：“咱們在這兒幹活，向東哥到國外瀟灑去了。”
劉建軍從房頂上探出頭：“你嘟囔啥呢，趕緊搬。”
張小北縮了縮脖子，不敢再耍小聰明，老老實實一趟一趟抱瓦。
抱了十幾趟，額頭上全是汗，臉上蹭了一道白灰，自己不知道，還在那兒忙得挺歡。劉建軍看見了，也沒提醒他。
瓦換完了，周師傅下來喝口水，蹲在院子裡看了看牆。北面的牆皮起泡了，得鏟了重刷。
張小北自告奮勇：“我來鏟。”拿了鏟子，對著牆一頓猛鏟，鏟得東一塊西一塊，深淺不一。
周師傅看不下去了，走過來手把手教他：“鏟牆皮得斜著下鏟子，一層一層來，你這麼直著鏟，把底下的灰漿都剷掉了。”
張小北學了半天，總算鏟得平整了些。劉建軍在旁邊搬梯子、遞灰桶，忙得沒空說話。
周師傅刷第一遍灰的時候，張小北站在底下仰頭看，灰漿滴下來，正好滴在他鼻尖上。
他伸手一抹，抹成了個大花臉。
“劉哥，你看我像不像唱戲的？”
劉建軍看了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實在不知道說什麼，把他給發配走了：“去把院子裡的雜草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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