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擎身子往前傾，雙手壓在桌沿上。
木頭桌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。
“這是買斷價。多一分沒有。”
他看著廠長，聲音發冷。
“不賣，我剛才怎麼把他們踢出去的，現在就怎麼把你踢出去給他們。”
廠長死死盯著那堆錢。喉結上下劇烈滾動。
廠裡賬戶早空了。這一萬五夠他堵上外頭的賭債，連夜買火車票跑路。
他連半秒鐘都沒猶豫。
一把拉開抽屜，掏出廠裡的公章和一沓早就準備好的轉讓合同。
“賣！這就簽字！”
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聲。鮮紅的印泥蓋了上去。
下午。廠裡破破爛爛的大喇叭響了。
賀擎站在空地的高臺上。看著下面百十號懶洋洋的工人。
這些人習慣了國營廠的磨洋工。
有的蹲在地上抽旱菸，有的還在剪指甲。沒精打采。
“從今天起，廠子改姓賀。”
賀擎聲音渾厚，蓋過了遠處的風聲。
“前排那十幾個，大白天喝酒打牌的。去財務室領三個月工資。滾蛋。”
他手指點著那幾個刺頭，沒留半點情面。
底下一陣騷動。幾個年輕人扔了菸頭，想上來鬧事。
虎子帶著幾個靠山屯的壯漢，手裡倒提著鐵鍬柄，直接把人趕出了鐵門。
人群一下子老實了。連咳嗽聲都沒了。
賀擎的目光在剩下的人裡掃過。
落在一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身上。
老頭穿著滿是木屑的藍布工裝。雙手骨節粗大，左手大拇指缺了一半指甲蓋。
指腹上全是被木刺扎出的老繭。
身上透著一股好聞的松木味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賀擎跳下高臺，走到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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