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擎接過那張蓋著鋼印的硬紙板。
指腹摸過上面燙金的字跡。紙板有點硬，帶著股新鮮的油墨味。
他清楚。在八十年代初，這玩意比那三百萬的現金還要值錢。
這是南下特區暢通無阻的免死金牌。
當天下午，賀擎把王建國和虎子叫進辦公室。
桌上擺著幾把黃銅鑰匙。
“廠裡的事，建國抓總。每天的流水按時入賬。”賀擎交代。
“車隊歸虎子。跑長途的司機多發點津貼。”
他轉身，從靠牆的保險櫃裡拽出兩個半舊的軍綠帆布提包。
提包拉鍊一把扯開。
一沓沓紅花花的大團結塞得嚴嚴實實。
三十萬現金。這是賀家目前能抽調出來的全部活錢底子。
“哥，你真要去南方？”虎子嚥了口乾沫，死死盯著那兩包錢。
賀擎拉上拉鍊，把提包往寬闊的肩膀上一甩。
帆布帶子瞬間勒進肩膀的肌肉裡。
“去趟深圳。”
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開了五天四夜。
車廂裡擠滿了人。煤煙味、汗臭味和劣質菸草味混成一鍋濃粥。
過道上全躺著買不到座的盲流子。
賀擎沒買著臥鋪。
他鑽進硬座底下的空隙。頭枕著裝錢的帆布包。
車身每次過鐵軌接縫，包裡成捆的紙幣就撞著後腦勺。
他手裡死死攥著大舅哥給的那把軍用匕首。刀把上的防滑紋硌著掌心，磨出一層紅印。
半睡半醒。有人靠近半步，他立刻睜眼，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去。
五天沒脫衣服，襯衫在身上漚出了一股酸味。
第五天晌午，火車停在深圳火車站。
賀擎提著包擠出車門。
剛踏上水泥站臺，一股夾著海鹽味的悶熱氣浪撲面砸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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