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擎眉毛擰緊，一把丟下鐵鍬。
鐵鍬砸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。木頭把子彈了一下。
他大步跨下青石，直接衝向廠區食堂的電視機。
食堂裡頭熱氣騰騰。
空氣裡瀰漫著大白菜燉粉條子的味道。
上百號穿著藍工裝的漢子端著粗瓷飯碗，把那臺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圍得水洩不通。
沒人扒飯。全直勾勾地盯著螢幕。
賀擎擠開人群。
電視螢幕閃著雪花，畫面還有點重影。
但鏡頭裡那張乾癟發黃的臉，賀擎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白雪嬌。
她跪在京城火車站人來人往的廣場上。
身上裹著一件破了洞的舊棉襖。裡頭的黑棉絮翻在外頭，散發著一股子隔著螢幕都能聞到的酸餿味。
腳上趿拉著一雙底子都磨穿了的布鞋。
凍得紫紅的腳趾頭露在風裡。
白雪嬌披頭散髮，跪在冰涼的水泥地上。
面前鋪著一張用來寫大字報的爛紙。
她雙手死死抓著一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，逢人就磕頭。
“大爺大媽，行行好給口吃的吧！”
白雪嬌乾嚎著。眼淚鼻涕糊了滿臉。
她用髒兮兮的袖口抹了一把臉，留下一道黑印子。
“我被那個沒良心的男人拋棄了！”
“他現在是東北首富，住洋樓開小車。卻把我趕出家門，一分錢都不給啊！”
路過的京城老百姓紛紛停下腳。
聽著她這聲淚俱下的哭訴。
大夥兒指指點點，滿臉同情。
有人從兜裡摸出幾張一毛兩毛的破票子，扔進她的搪瓷缸裡。
白雪嬌趕緊連連磕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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