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械廠的送貨三輪車停在南街口。
沈明遠單腳支地，手裡掂著個大扳手，從兜裡掏出一把水果糖，招手把幾個孩子叫過來。
“糖吃不吃？”
幾個孩子眼睛放光，連連點頭。
“這詞兒不夠順。”沈明遠剝了一顆糖塞嘴裡，“我教你們一句新的。叔叔像爹，爹不像爹，陸家雙胎，到底是誰。”
“叔叔像爹，爹不像爹……”領頭的男孩跟著唸了一遍。
“對。”沈明遠把糖分給他們，“誰去軍屬大院外頭唱，這剩下的半把糖也歸誰。”
孩子們拿了糖，一窩蜂往軍屬院方向跑。
沈明遠蹬著三輪車，開始往幾條巷子裡送貨。
到了機床廠宿舍區，他卸下幾個鐵件，隨口跟門衛老李頭搭話。
“李叔，聽說了沒？陸建國家那遺腹子生了，雙胎。”
“好事啊。”
“好是好，就是長得稀奇。”
沈明遠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。
“鼻子隨陸建川，嘴也隨陸建川。你說這陸建國都沒了，孩子還能照著小叔子的模樣長。”
老李頭端著茶缸，水都顧不上喝：“真這麼像？”
“這還能有假？一院子人都看著呢。”沈明遠把鐵件往地上一扔，“現在街上小孩都唱呢，叔叔像爹，爹不像爹。”
不過半天功夫，這話就順著巷子、供銷社、副食店，一路傳開了。
軍屬大院外頭，幾個拿了糖的孩子站在牆根下，拍著手扯著嗓子喊。
“叔叔像爹，爹不像爹，陸家雙胎，到底是誰！”
西廂房裡，陸紅霞正端著盆往外潑水，聽到聲音，一盆水全澆在自己鞋上。
趙桂花在屋裡拍桌子：“死丫頭，外面唱什麼亂七八糟的，還不去趕走！”
陸紅霞抄起門後的掃帚衝出門。
“閉嘴！小兔崽子，誰教你們唱的！”
幾個孩子見她舉著掃帚，非但不怕，反而嬉皮笑臉地四散跑開，邊跑邊回頭接著唱。
“叔叔像爹，爹不像爹！”
陸紅霞氣急敗壞，追著跑出衚衕口。
腳下不知道踩了塊什麼石頭，她腳腕一崴，整個人往前撲，連人帶掃帚重重摔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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