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完,她吹乾墨跡,將紙折成小塊塞進軍裝兜裡,換上一件灰布罩衣,戴上大口罩,推門下樓。
城西盡頭有一傢俬人接活的油印作坊,專門印紅白喜事的賬單。
晚上九點,作坊的木門半掩著。
老闆老劉正趴在櫃檯上打盹,聽見動靜抬起眼皮。
“印東西。”
蘇曼壓著嗓子,把那張手寫稿拍在櫃檯上。
老劉拿起紙看了一眼,眉頭擰緊,把紙往回推。
“同志,這上頭寫的是軍區大院的人。揭發信這活兒犯忌諱,派出所查到了要封門,我不接。”
蘇曼拉開挎包,直接抽出兩張十元的大團結,按在紙上。
“印兩百份。我現在就要拿走。誰問起來,你就說沒見過我。”
兩張大團結頂得上作坊半個月的純利。
老劉盯著錢看了三秒,伸手把錢揣進懷裡,轉身去牆角搬油印機。
“要快的話,只能用你這張紙直接墊在蠟紙上描刻,字跡改不了。”
“隨便你,只要能看清字就行。”
老劉點上煤油燈,把原稿墊在鐵板上,拿起鐵筆照著蘇曼的字跡一筆一劃往下刻。
蘇曼站在門邊看錶,每隔兩分鐘就催促一回。
一個鐘頭後,蠟紙刻好。
老劉翻找紙箱,只找出一摞發黃的劣質黃油紙。
“白紙沒了,就剩這個。”
“能印上字就行!另外,我帶了一盒海市文工團配發的快乾黑油墨,用我這個印,免得蹭花。”
蘇曼從包裡掏出一個扁鐵盒扔過去。
老劉撬開盒蓋,把帶著松香味的油墨抹在滾筒上,嘩啦啦推拉起來。
半夜十一點,兩百份油墨未乾的傳單用麻繩捆好。
蘇曼拎起紙包,拐進作坊後頭的死衚衕。
衚衕口蹲著兩個抽菸的街面二流子,領頭的叫賴三。
蘇曼把紙包扔在賴三腳邊,又掏出五塊錢遞過去。
“凌晨三點去軍區大院。把這些紙塞進一樓所有住戶的門縫裡。最重要的一點,大院東頭辦公樓門口有個綠色的政工科意見箱,往裡頭塞二十張。”
賴三捻了捻五塊錢,嘿嘿笑了兩聲,掂了掂地上的紙包。
”。白白明明得辦你給前亮天證保。我比人沒兒片這,兒活的鑽牆翻,志同吧心放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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