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沒等她琢磨明白,大鐵喇叭裡再次傳出林政委沒有溫度的聲音。
“海市文工團領唱演員,蘇曼同志。”
林政委聲音不大,咬字極重。
“到臺上來!”
臺下的交頭接耳停了。
後臺幾個小女兵齊刷刷轉過頭,目光全落在了蘇曼身上。
秦雪梅嘴巴動了動,小聲催促。
“蘇曼姐,喊你呢!是不是名單調了,先讓你上臺領榮譽獎章?”
蘇曼也是這麼想的。
違紀是違紀,表彰是表彰。
她是海市文工團的臺柱子,是送文藝下基層的功臣,首長點她的名,肯定是要拿她當樹立新風的標杆。
至於剛才政委嘴裡說的嚴重違紀,八成是要先拿沈明珠當反面教材,再用自己當正面榜樣。
這麼一想,蘇曼心口那點慌亂全散了。
她扯了扯嘴角,抬手將耳邊垂下的兩縷碎髮別到耳後,下巴抬得極高,邁著標準的臺步從後臺紅色絨布幕簾後頭走了出來。
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
她特意挑了聚光燈照得最亮的那條走道,腰肢挺直,臉上掛著文工團訓練出來的標準微笑,雙手端在小腹前,走得優雅大方。
走到臺前,蘇曼還習慣性地轉過臉,目光在第一排靠右的軍官席上找尋。
顧崢坐在那裡。
蘇曼眼尾微挑,放柔了目光,準備給顧崢一個飽含深意的對視。
她要讓顧崢看清楚,誰才是站在聚光燈底下、配得上他那身軍裝的女人。
然而,顧崢連半個眼風都沒往臺上飄。
那張輪廓硬朗的臉上完全沒有平日訓兵時的戾氣,寬大粗糙的手掌里正捏著一隻金黃的蜜橘,手指靈活地將橘皮剝成一朵完整的五瓣花。
剝乾淨了白絲,顧崢掰下兩瓣,側過身遞到沈明珠嘴邊。
沈明珠微微偏頭,就著他的手咬進嘴裡,嚼了兩下,眉頭舒展,嘴角含著笑,伸手在他掌心拍了下。
顧崢低頭低語了一句什麼,眼底全是溫軟。
蘇曼腳下一絆,險些在臺階上磕破皮鞋尖。
她臉上的笑僵硬了半邊,藏在袖口裡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。
鄉下養豬的野漢子,不知好歹的粗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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