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的船？”
“是黃豆芽的！”張大海高興地扯著嗓子喊開了。
“黃豆芽！黃豆芽！！”
仨人立刻扯著喉嚨朝那邊使勁兒喊。
遠處，一艘小船正慢悠悠地往這邊挪。渾身溼得跟落湯雞似的黃豆芽，一邊開船，一邊手忙腳亂地拿個破盆兒，哐當哐當往外舀船艙裡的海水。
甲板上東倒西歪，一看就知道這小子也是剛從那邪乎浪裡撿回條命。
估摸著是看風浪小了點，才哆哆嗦嗦地往這邊開。
他這會兒還咬著牙，吭哧吭哧地潑水，想把船裡的水弄出去點。
黃豆芽眼睛紅得像兔子，八成剛哭過。正舀著呢，忽然就聽見有人喊：
“黃豆芽！黃豆芽！”
“誰喊我？”
黃豆芽一愣，“哐當”把盆扔了，左瞧瞧右看看。
船上的蘇齊明和張大海見他光往別處瞅，就是不往他們這艘大船上看，急得又喊：“黃豆芽，救命啊！黃豆芽，救命啊！”
誰成想，這麼一喊，黃豆芽“嗷”一嗓子，臉唰地白了，“撲通”就跪在甲板上，帶著哭腔嚎起來：“阿明、阿海、趙三！你們死得好慘吶！我知道你們冤啊！可別來找兄弟我呀！我還年輕，還沒活夠呢，不想下去陪你們當水鬼啊！求求你們別纏著我！”
說完，他“砰砰砰”對著甲板磕了幾個響頭，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個護身符，把裡面的白米和鯊魚牙一股腦倒海里，接著扯開嗓子喊：“阿明、阿海！我知道你們死得冤！剛才我都瞧見你們的船漂走了，你們仨掉海裡肯定沒救了！可咱們陽間做兄弟，陰間……陰間就別做了吧！我還沒娶媳婦兒呢！你們行行好，放過我成不成？我保證！每年清明，紙錢管夠！阿海！我還弄到幾本新的連環畫，也燒給你！求你們了，放過我吧！”
蘇齊明仨人在大船上看得真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。
鬧了半天，黃豆芽以為他們仨餵了魚，這是把他們當水鬼索命了！
仨人趕緊在船邊又蹦又跳地招手：“黃豆芽！別磕了！我們沒死！往上看！往上看！我們在這兒呢！”
黃豆芽哪敢抬頭，磕頭磕得跟小雞啄米似的，渾身篩糠，雙手合十直哆嗦：“阿明，你們都是好人，肯定上天堂……別騙我抬頭了，一抬頭魂兒就被你們勾走了！我真不想死啊！我……我還是個雛兒呢！連女人味兒都沒聞過！你們行行好，饒了我吧！”
張大海眼疾手快，抄起腳邊一個生鏽的鐵疙瘩，“撲通”一聲砸在黃豆芽船旁邊的海里，濺起老高水花：“黃豆芽！睜大眼看看！我們活得好好的！在這破船上呢！快抬頭！”
這話像定身咒，黃豆芽猛地一僵：“啥？沒死？”
他這才哆哆嗦嗦地抬起頭，往幽靈船上一瞅——嘿！蘇齊明、張大海、趙三，仨大活人正齜著牙衝他樂呢！
黃豆芽“噌”地蹦起來，胡亂抹了把臉，又哭又笑：“我操！你們真沒死啊！剛才差點把老子魂兒嚇飛了！我還以為你們仨冤魂不散，找我索命呢！嚇得我……嚇得我……”
他說著說著，忽然感覺褲襠那兒涼颼颼的，低頭一看——褲子正往下滴水呢！他立馬夾緊腿不吭聲了，臉上臊得通紅，趕緊轉移話題：“等著！我這就開船過來接你們！”
沒一會兒，黃豆芽的小船就靠了過來。蘇齊明三人順著大船邊上垂下來的破繩子，哧溜哧溜滑到了黃豆芽船上。
腳剛沾甲板，張大海就吸溜了兩下鼻子，壞笑著用胳膊肘捅了捅黃豆芽：“嘿？啥味兒啊？這麼衝？黃豆芽，你剛才……該不會真嚇尿了吧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