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！我跟阿海、趙三都說好了，今天去看船！就我和書瑤去，阿海帶他娘去縣裡看病，三兒忙著幫吳小小家幹活呢。” 蘇齊明在屋裡喊了一嗓子。
蘇父這才把掃把一扔——買船可是天大的喜事，再揪著昨晚那點事兒打兒子，不像話！
蘇母也喜滋滋地湊過來：“買多大的船啊？”
“還沒定死，怎麼也得小二十米吧！弄條大鐵殼船，船上配點好裝置，滾輪、起網機啥的，都得有！” 蘇齊明見爹沒火氣了，這才推門出來，衝爹孃嘿嘿一笑。
蘇父這會兒也懶得提昨晚了，一屁股坐在他那輛二八大槓上，一隻腳撐著地：“買這麼大的船，你兜裡的錢夠使嗎？”
蘇齊明樂呵呵道：“我又不全款掏！我佔六成，阿海和三兒各出兩成，我們仨一湊，差不離！再說了，我手裡這個數還是有的！” 他比劃了個手勢。
爹孃一看那手勢，都愣了：“我跟你娘還琢磨著，給你蓋房子你掏了幾百塊，手頭肯定緊巴，想著再貼補你點兒呢！你這……啥時候攢下這麼多錢了？”
“嗨，錢不夠我也不敢動這心思啊！這不手裡寬裕了才敢想嘛！” 蘇齊明笑道。
“是這個理兒！看你買船，爹這心裡啊……真跟做夢似的……” 蘇父又開始感慨。
“哎喲爹！您可別又說這句了！” 蘇齊明耳朵都要起繭子了，“咱這不是做夢！是真真兒的！您兒子出息了，要買大鐵殼船了！”
“行行行，以後不說了！” 蘇父高興地走過來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，又順手幫他抻了抻剛才跑皺巴的衣領，“那你打算去哪兒看船？”
蘇齊明想了想：“本來琢磨著看看誰家有合適的二手船，便宜點。但這會兒錢夠了，我就尋思，二手船好多都太老了。像起網機這種玩意兒，老船裝起來麻煩，後期想升級也費勁。發動機也不靈光。我還聽說……” 他壓低點聲音，“有的路子能搞到從外面偷摸弄進來的船，那種雖然是二手的，可比咱這兒的新船還先進！可咱沒關係啊，上下打點太難了。前陣子我託供銷社李姐她愛人朱哥打聽過。”
他學著朱哥的口氣：“‘老弟，這事兒現在可不好辦！都82年了，查得忒緊！不像去年，塞點錢，把發動機號一磨，弄個假證明，還能糊弄過去。現在？門兒都沒有！我可沒那麼大本事！’ 所以啊，朱哥也勸我，乾脆去縣裡造船廠看看，說他們現在造的船也不賴！”
蘇父聽了直點頭：“對對對！那些來路不正的船咱可別沾！開出去太扎眼，萬一哪個眼紅的去舉報，船給你扣了當贓物充公，哭都沒地兒哭去！”
“嗯！我也沒那本事弄那船，” 蘇齊明痛快地說，“所以今天就奔縣裡造船廠去！”
他爹孃則是出門炫耀去了，還沒等蘇齊明下午出門，村裡就傳開了他要買船的訊息，連聲誇他有出息，說這幾個月，就掙夠了買大船的錢了，他大伯母今天臉黑的嚇人，可以想象他大伯母心裡有多難受了。
下午，蘇齊明蹬著腳踏車，馱著姜書瑤就到了鎮上。把車寄存在相熟的店家那兒，花幾毛錢讓人看著，小兩口就坐上了去縣裡的班車。
說起來，這還是蘇齊明重生以來頭幾回正經進縣城。以前來，總覺得縣城哪哪都好，氣派！現在再看，感覺也就比鎮子大點兒，路寬點兒，街上多了些蹬三輪的。旁邊的姜書瑤就更不用說了，人家以前可是住市裡的。
“咋樣？咱這縣城，跟你以前住的地方比，大不大？” 蘇齊明隨口問。
姜書瑤搖搖頭：“不算大。我們市裡熱鬧多了，街上還能看見摩托車、小汽車呢。不過這兒比村裡可強太多了。”
蘇齊明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：“一會兒看完船，我帶你去百貨商店逛逛！咱倆結婚到現在，還沒正兒八經給你買過東西呢！”
他看了看姜書瑤身上洗得發白的衣裳，還是蘇母之前扯了布自己做的。百貨商店裡的成衣多時髦啊，特別是那“的確良”的料子，花花綠綠顏色鮮亮，不像棉布染深色容易掉色。這種“的確良”衣服，可是城裡姑娘的心頭好。
姜書瑤一聽買新衣服，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，隨即又有點心疼錢：“算……算了吧？百貨商店的衣服多貴啊！這錢……還是留著買大船要緊……”
蘇齊明大手一揮：“買船咱今天也就交個訂金！真要訂新船，排產交貨少說也得幾個月！這幾個月咱還能掙呢！給你買身新衣裳咋了？放心，錢掙來就是花的！”
下了班車，蘇齊明招手叫了輛三輪：“大爺，去縣造船廠！”
蹬三輪的大爺麻溜兒地招呼他們上車：“好嘞！坐穩嘍！那地方老鼻子大了！”
三輪車吱呀吱呀地穿街過巷，沒多久就到了地方。
這造船廠果然氣派！老遠就看見拖拉機“突突”地拉著成堆的木板往裡運，還有各種叫不上名字的鐵疙瘩零件堆得像小山，空氣裡瀰漫著桐油和鐵鏽的味道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絕於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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