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羅鍋冷冷地看了一眼蘇齊博和蘇宏天,又瞥了瞥旁邊捂著臉蹲在地上的李翠。
他本想把煙桿抽出來點一口,想了想,又放下了,在旁邊的石頭上磕了磕,抖出裡面的菸灰,這才對著蘇齊博開口:“阿博,回去你也離了吧。直接到我那邊去按手印,另外再開一個證明,證明你是重大過錯方。”
此話一齣,蘇齊博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旁邊的李瑞雲。
此時的李瑞雲正被幾個婦女圍著安慰。她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,心裡也痛快,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淌。她在想,自己的青春就這麼砸在這個男人手裡了。不過好在,她終於解放了。
蘇齊博還想說幾句挽留的話,可話還沒出口,陳羅鍋就瞪著他:“咋的?你還不捨離了?你看看你做的那些混賬事,別逼我動手打人!”
陳羅鍋的目光更冷了,彷彿蘇齊博再多說一個字,他就要上去揍人。
蘇齊博頓時嚇得老實了,可不知為什麼,心裡竟湧出一股巨大的悔意。此刻回想起來,家裡無論大事小情,全是李瑞雲在操持。他真不敢想象,離了李瑞雲,自己的日子會過成什麼樣。但偏偏這時候,說什麼都晚了。
於是蘇齊博只能黯然地低下頭,說道:“支書,我知道了,回去我就簽字,按手印。”
“行,敢簽字按手印,我就證明你是個漢子。”陳羅鍋也不再多說。
這時,陳羅鍋和蘇宏東兩人再度驅趕周圍的人群:“鄉親們,熱鬧也看夠了,該散了,該散了!一會兒看這天氣就要下雨,誰家曬的魚貨趕緊回去收,還有曬的海菜可別耽擱了!”
“哎呦,是啊是啊,東西都得收了,回去回去!”那些戀戀不捨的人,眼看天空真的陰沉下來,趕緊著急忙慌地回去收曬的乾貨了。
蘇齊明和張大海、趙三彼此互望一眼,聳了聳肩。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,其實也在他們預料之內。張大海衝蘇齊明擠眉弄眼:“你大伯這一下子,一家子算是徹底垮嘍。”
蘇齊明搖搖頭:“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吧。”此時他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,要說多痛快倒也沒有,只是感慨人有時候走錯路,或者被別人裹挾著往前走,往往做的都是一些身不由己的事。不過說到底,這也是他大伯一家罪有應得。
眼看要下雨了,蘇齊明招呼一聲:“走走走,回去了。又要下雨了,一場秋雨一場寒,馬上到冬天了。明天出船記得加件厚衣服,最好戴個帽子。”
張大海笑嘻嘻地說:“曉得了,我家的狗皮帽子正好用上。”趙三也忙說自己有兔子毛做的帽子,保暖不成問題。
蘇齊明尋思著,回去也該買個帽子。大冬天出海,海風冷得刺骨,必須買個能蓋住耳朵的。
給姜書瑤也得弄一個,她現在懷著孕,冬天到了更容易染風寒,在家戴著帽子也暖和些。不過給女同志買帽子,最好挑漂亮一點的,還是讓她自己去供銷社選吧。
可村裡的供銷社和鎮上款式太少,抽空得帶姜書瑤去縣裡走一走。他們這邊的縣,其實和市也差不多了,畢竟沿海發達,縣級發展得也好,像他們縣現在都有星級酒店了,百貨市場也大得很。
三人往回走,很快各自回了家。
那邊的蘇齊博,不情不願地跟李瑞雲離了婚。李瑞雲離婚後,也沒想著回孃家。畢竟離婚的女人,即便沒有過錯,在這個年代回孃家也是要遭人指指點點的。
陳羅鍋很快給出瞭解決方案,村裡之前有閒置的知青點,就讓李瑞雲住到那裡,也不收她錢。至於吃喝問題也好解決,蘇齊明和他爹孃忙活著買了一些鍋具送過去,又備了米麵和被褥,以後李瑞雲帶著福寶在這邊生活也問題不大。
畢竟平常蘇齊博也不會給李瑞雲一分錢,全靠她自己分揀魚獲、補網掙錢維持開銷。如今離了,反倒壓力小些,不用再額外養別人,掙的錢也不用上交了。
這邊大伯母早已回孃家不回來了,大伯自從那天之後也消失不見,不知去了哪裡。家中只剩蘇齊博、蘇齊學兩兄弟和老太太。
估計大伯是嫌丟人,出去避風頭,過段時間再回來。老太太經此打擊,生了一場大病。身為兒子,蘇齊明他爹蘇宏天也只是送了些東西過去,但也只是放在門口,並未進去說話。送完這些東西,也代表著他與老太太最後一絲情分斷了。
蘇齊學不用說,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亂子,錢是沒地方要了。
為了活下去,他只得學著去碼頭分揀魚,還得跟著蘇齊博一起跑船,累了個半死。
可沒了大伯和大伯母,蘇齊博可不慣著這個弟弟,什麼髒活累活都丟給他,不做就直接打。
一來二去,蘇齊學被打老實了,人也被打得有些傻,不敢說話了。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蘇老大這一家是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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