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像扯碎的棉絮，慢悠悠地飄下來，落在醫院的琉璃上，堆起了薄薄的一層。
李大海單腳站立，胸膛還在微微起伏，顯然是火氣還沒散盡，不過在看到李樂怡那祈求的眼神後，只能嘆氣默默地坐回病床上。
小丫頭縮在爸爸懷裡，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含著淚花，盯著自己的爺爺，再次輕聲細語開口道：“爺爺，別打爸爸……爸爸真的改好了，他已經好久都沒有打樂樂和媽媽了。”
那聲音軟乎乎的，帶著孩子特有的純真，讓李大海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。他抬眼瞪著病房門口的小兒子，罵道：“王八犢子，今天看在我小孫女的份上，暫時饒了你！等我腿好了，再跟你算賬！”
然而，李自強並沒有因為沒捱揍而感到開心，他看到老爸那蒼老的面容，反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難受湧上心頭。
看到老爸的樣子，李自強暗自嘀咕，“老爸是真的老了，剛才動怒時，甚至能看到老爸額頭上的皺紋堆在一起，而且還透著一股力不從心的疲憊。”
“老爸，”李自強聲音有些哽咽，“你先別動氣，等你的腿好了，我自己送上門讓你揍，到時候，我絕對不躲不閃。”
然而，李大海並沒有回應，只是扭過頭，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，也不知道再想些什麼。
“大姐，二姐。”李自強目光從老爸身上移開，對著病房內的兩個年輕女子喊道。再次看到兩位姐姐，李自強的眼眶更熱了，臉上卻努力擠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大姐李春萍，雖然穿著一身破棉襖，但面容清秀，眉宇間帶著幾分幹練和嚴肅。
二姐李秋萍，身形瘦弱些，性子怯懦，眼神里帶著幾分不安，顯然是有些害怕李自強。
看到兩位姐姐，李自強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，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。老李家出事後，兩位姐姐為了為了幫襯孃家，都被夫家趕出了家門，最後也落得個悲慘離世的下場。
想到這些，李自強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樣疼，暗暗發誓道：“大姐二姐，你們放心，這一世，我這個做弟弟的，一定護你們平安，一定讓你們過上幸福的生活。”
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弟弟，李春萍眼裡滿是失望和痛心，還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急切。
“老三，”李春萍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，語氣裡滿是苦口婆心的教誨，“你已經二十好幾了，而且已經成家，有了媳婦，還有了這麼可愛的女兒，應該懂點事了。你一個大好青年，有手有腳的，只要肯踏實出力，養活一個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。希望你以後別再外面瞎混了，別再惹爸媽生氣，別再讓我們這些做姐姐的操心了，行嗎？”
在整個老李家的兄弟姐妹中，大哥李勇強脾氣最火爆，敢直接動手揍李自強。而大姐李春萍，則是最敢說李自強的人，說話直來直去，戳人心窩子，卻句句都是實話，都是為了他好。
聞言，李自強重重地點頭，眼睛裡含著淚，態度認真，“大姐，我知道錯了，以後再也不會瞎混了。往後我會好好掙錢養家，絕對不惹爸媽生氣，也不讓大家替我操心了。”
李春萍看著他這副模樣，眼神里的失望少了幾分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，卻還是板著臉說道：“老三，希望你說到做到，別又是三分鐘熱度。”
“放心吧，絕對不會的。”
李自強話音剛落，李勇強拿著幾張繳費單，從外面走進了病房。進門後，看到自家老弟抱著女兒相安無事，於是忍不住笑著調侃道：“喲，三娃子，你沒捱揍啊？我還以為回來能看到你被老爸打得嗷嗷叫呢。”
李自強瞪了他一眼，沒好氣地說：“大哥，你就這麼希望我捱揍嗎？”
“那倒不是，”李勇強走到病床邊，把繳費單遞給老媽，笑著道：“以老爸的臭脾氣，這次竟然沒揍你個小混蛋，讓我感覺有點奇怪。”
說完，他轉過頭看向李大海，語氣變得認真起來：“老爸，你也別生氣了。三娃子以前是混蛋了點，做了不少渾蛋事，但這次是真的改了。再說，你的獵槍不是還在嘛，他也沒有成功偷賣不是？。”
提到獵槍，李大海的火氣又上來了，他猛地坐直身體，指著李自強，怒氣衝衝地說：“哼！這小王八犢子要是敢把我的獵槍賣了，老子非打斷他一雙狗腿不可，獵槍比我的命根子還重要！他倒好，竟然想偷偷拿去賣了換錢喝酒玩牌，簡直是混蛋至極！”
獵槍對於李大海來說，確實有著非凡的意義。年輕的時候，他靠著這把獵槍在青山山裡打獵，打來的野味不僅能讓一家人填飽肚子，還能拿到鎮上換些油鹽醬醋。
這把獵槍陪著他走過了最艱苦的日子，是他對過去歲月的一種念想。好幾次，李自強竟然想偷賣獵槍，這也難怪李大海會這麼生氣。
聞言，李自強低著頭，滿臉愧疚道：“老爸，實在不好意思，我不該打獵槍的主意，在這裡，我給你賠個不是。”
胡翠花見狀，瞪了自己大兒子一眼，接著開口道：“勇強，你也真是的，哪壺不開提哪壺，沒看見老爸剛消點氣嗎？趕緊背老爸下樓回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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