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的，這鬼天氣真的是太冷了，看個熱鬧，腳都快凍僵了。”陳正生縮著脖子，哆哆嗦嗦地挪進自家院子。只是他腳還沒踩實，一道帶著火氣的聲音響起，“陳正生，你死哪去了？老爸老媽找你商量事情呢！”
邱菊花站在堂屋門口搓著手，臉上滿是不耐煩的神色，顯然是因為等陳正生的緣故。
“來了來了。”陳正生牙齒都在打顫，不是嚇的，而是被凍的。他緊了緊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棉襖，幾乎是小跑著衝進屋裡。
堂屋裡燒著一盆炭火，雖然火不是很旺，卻也比外面暖和了不止一星半點。一個老頭正蹲在火邊抽著旱菸，煙鍋子“吧嗒吧嗒”響，老太婆則坐在一旁的板凳上，臉上帶著幾分急切。
“老爸老媽，找我啥事啊？”陳正生湊到火邊，伸出凍得通紅的雙手烤著，感受著那點微弱的暖意。
聞言，老老太婆立刻直了直身子，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貪婪，“正生，你大嫂屋裡那麼多糧食，還有二十好幾斤肉，看的讓人流口水，你趕緊想個辦法弄一些過來啊。”
陳正生烤火的動作一頓，臉上的暖意瞬間散了不少。他皺了皺眉，搖著頭說道：“老媽，還是算了吧，別打那些糧食和肉的主意了，不然後果很嚴重。”
“嚴重啥？”老太婆立馬不樂意了，提高了聲音，“正生，你咋這麼慫了？那可是精細糧，還有野豬肉，平日裡想都不敢想，難道你不饞嗎？”
“我自然饞得緊。”陳正生嚥了口唾沫，喉嚨裡像是有隻小手在撓，野豬肉的香味彷彿就在鼻尖縈繞，但他還是理智的剋制著，“老媽，野豬肉確實好吃，可我不想為了吃幾塊肉把命給丟了。”
“啥？”邱菊花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，忍不住插了嘴，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家男人，“陳正生，你腦子燒壞了吧？怎麼吃幾塊肉還能把命給丟了？”
陳正生轉過頭，臉上帶著幾分後怕，聲音都有些發顫，“菊花，你是不知道李自強有多兇殘。剛剛在孟家，他一腳把孟凡武踹飛幾米遠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半天都爬不起來。要是那一腳踹在我身上，你認為我還能活命嗎？當時村長還在場呢，硬是拿李自強沒辦法。”
剛剛在孟家發生的事情，像放電影一樣在陳正生腦海裡過了一遍。李自強說動手就動手，根本不考慮後果，那力道，那狠勁，簡直不把人當人看。現在給陳正生一百個狗膽，他也不敢打糧食和肉的主意了。
“這——這！……”邱菊花張了張嘴，臉上的疑惑瞬間被驚恐取代。孟凡武的身板她是知道的，壯得像頭牛，竟然被人一腳踹飛幾米遠？她嚇得心頭一緊，直接閉上了嘴巴，再也不敢說半句想要弄肉的話了。
蹲在火邊的陳有良也停下了抽旱菸的動作，煙鍋子懸在半空，他縮了縮脖子，臉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，遲疑地問道：“正生啊，那李自強真的敢動手啊？光天化日的，難道村長就不管管嗎？”
“管？誰敢管啊？”陳正生苦笑著搖了搖頭，一邊說，一邊下意識地捂了捂自己的臉，彷彿那巴掌是扇在自己臉上似的，“老爸，你是不知道，那李自強是真的下死手，他不僅踹了孟凡武兩腳，還當著大傢伙的面，啪啪就是幾個耳光扇過去，打得孟凡武嘴角都流血了，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。”
聞言，堂屋裡一時安靜了下來，只有炭火“噼啪”燃燒的聲音，還有外面呼嘯的北風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老太婆臉上的驚恐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氣的執拗。她看著陳有良、陳正生和邱菊花三人，脖子一梗，說道：“怎麼？你們這是怕了嗎？反正我要吃肉，你們怕那個街溜子，我可不怕。我就不信他敢動手打我一個老太婆，他要是敢，我就跑他家門口鬧，讓那街溜子沒法安生！”
陳正生看著老媽那副豁出去的樣子，心裡急得不行，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勸說。李自強是什麼人？那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，真要是惹急了他，別說一個老太婆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，他也敢動手。可這話他說了，老太婆也未必肯聽。
就在陳家幾人僵持不下的時候，通往青山村的土路上，一輛牛車正艱難地往前挪動著。路面滿是積雪，老牛走得小心翼翼，時不時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。
李富強趕著牛車，時不時的回頭看，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麼？
看著自家二哥的行為，李自強有些莫名其妙，於是疑惑道：“二哥，你不好好趕車，老是回頭看我幹嘛？”
聞言，李富強笑了笑說道：“三娃子，我感覺自己都不認識你了，短短半個月不到，你的變化也太大了。”
李自強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：“經歷的事情多了，自然也就改變了。不過話又說回來，二哥認為我是以前那樣好呢？還是現在好呢？”
“當然是現在好啊。”李富強想也不想，直接脫口而出，語氣特別堅定，“你以前就是個混不吝，仗著街溜子的身份，想打誰就打誰。現在的你，比以前多了一些人情味。”
“我也這麼認為。”李自強點了點頭，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。兩世為人，他經歷了生死，看透了人心，也明白了很多道理。人活著，不能光為了自己痛快，還要學會保護身邊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