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強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，突突地跳得厲害。他生怕晚一步，自家二哥就要吃大虧，腳下的踏板被他蹬得飛快，腳踏車在乾爽的土路上疾馳，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和浮土，濺起大片黃濛濛的塵土，揚得老高，一路追著他的身影往石園小學的方向去。
此刻的石園小學，早已沒了平日裡的書聲琅琅，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。
李富強癱靠在教室的門框邊，鼻青臉腫得幾乎認不出原本的模樣，眼眶烏青，嘴角破了口子，滲著血絲，身上滿是青紫交錯的傷痕。可他硬是咬著牙，不肯後退半步，雙手死死扛著一張長條凳，凳腿被他攥得發白，眼神里滿是豁出去的狠勁，跟對面幾個凶神惡煞的混混對峙著。
在李富強身邊，還有兩名石園小學的男老師，都是文弱書生的模樣，此刻也嚇得臉色發白，卻還是各自攥著一根胳膊粗的木棒，顫巍巍地護在身前。因為他們的身後，縮著幾名嚇得瑟瑟發抖的女老師，還有特意來接女兒放學的江若影。
那幾個混混也絕非善茬，個個面露兇光，手裡都抄著從教室裡掀翻的板凳，其中兩人的腦袋被砸開了花，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淌，糊了滿臉，有的流進眼睛裡，有的滴在衣服上，看著格外瘮人。
雙方之所以幹架，是因為幾個混混調戲何香妹，汙言穢語不堪入耳。如此窩火的一幕，偏巧被過來接外甥女放學的李富強撞了個正著。
李富強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，何香妹又是他定下的未婚妻，眼見心上人受辱，他哪裡忍得住？當下二話不說，攥緊拳頭就衝上去，對著為首的混混揮拳就揍。
可對方足足有六個人，他李富強卻是單槍匹馬。雙拳難敵四手，更何況對方是十二隻打慣了架的狠手，不過片刻功夫，他就落了下風，鼻青臉腫已是在所難免。
“狗東西，敢壞老子的好事，還傷我兄弟！”為首的混混抹了把臉上流出的血水，眼裡滿是狠厲，他死死盯著李富強，惡狠狠地罵道，“今天老子不打斷你的雙手，我蔣時貿就跟你姓！”
“有種你就過來！”李富強梗著脖子，喉嚨裡滾出沙啞的吼聲，眼裡同樣透著一股不肯認輸的狠勁，手裡的長條凳被他握得更緊了，“看老子敢不敢砸爛你的狗頭！”
聞言，蔣時貿不屑地嗤笑一聲，暫時不再理會李富強，轉而將色眯眯的目光投向何香妹，臉上露出淫邪的笑容，“何香妹，你跟著這窮酸小子有什麼意思？天天跟著他喝西北風？不如過來跟著哥，哥帶你吃香的喝辣的，保你夜夜笙歌，快活似神仙！”
何香妹嚇得渾身發抖，往李富強身後縮得更緊了，一張小臉煞白如紙，嘴唇哆嗦著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聽到蔣時貿這般汙言穢語，李富強的火氣“噌”地一下就竄上了天靈蓋，燒得他渾身發燙。他往前跨出一步，胸膛劇烈起伏著，怒聲喝道：“蔣時貿，你最好把嘴巴放乾淨點！香妹是我的未婚妻，你要是再敢胡言亂語，我不介意讓你變成一個啞巴！”
“未婚妻？”蔣時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咧開嘴大笑起來，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，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，“小子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？一個土裡刨食的泥腿子，也配娶這麼俊俏的媳婦？還想讓我變成啞巴？我看你是活膩歪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蔣時貿猛地往前一指，厲聲喝道：“給我打！往死裡打！”
得到蔣時貿的命令，五個跟班立刻如狼似虎地衝了上去，手裡的板凳朝著李富強和兩名男老師狠狠砸落。
李富強這邊雖然有三個人，可那兩名男老師平日裡教書育人，哪裡見過這種陣仗？身形單薄得像根蘆葦，手裡的木棒揮得毫無章法，幾乎等同於擺設。
反觀對方的五個人，都是常年在街頭打架鬥毆的潑皮無賴，下手狠辣，招招往要害處招呼。更要命的是，李富強他們還要護著身後的何香妹和江若影，根本不敢放開手腳，只能被動地招架，一時間被打得節節敗退。
蔣時貿則抱著胳膊站在一旁，好整以暇地看戲，嘴裡還不停地叫囂著：“打！給我往死裡打！敢跟老子搶女人，打死了算我的！出了事老子兜著！”
何香妹早已被這陣仗嚇得魂飛魄散，捂著臉嗚嗚地哭，一遍遍地哭喊著“住手”，可那些混混像是沒聽見一般，下手反而更狠了。
沒過多久，李富強就撐不住了，身上又添了好幾道傷，嘴角淌著血，額頭也被板凳砸開了一道口子，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，滴在地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，看著觸目驚心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一道怒喝聲猛地劃破了混亂的場面，“都給我住手！”
蔣時貿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，紛紛停下了手，扭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。
只見李自強騎著腳踏車狂奔而來，到了校門口，他猛地一捏剎車，車子“吱呀”一聲停下，他甚至顧不上扶穩車子，直接將腳踏車往地上一丟，車子重重摔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李自強大步流星地衝了上來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眼神冰冷得像寒冬臘月裡的冰稜子，死死地盯著蔣時貿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你他媽的——找死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