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馬小山,你個癟犢子玩意跑什麼?難不成你還怕那街溜子真敢開槍打死你?!”
江仁義家的院子內,馬瘸子拄著柺杖,被自家侄子那副狼狽逃竄的模樣氣得渾身篩糠,渾濁的眼珠瞪得通紅,扯開嗓子破口大罵。凜冽的寒風捲著塵土,吹得他頭上那稀疏的頭髮亂飛,襯得他此刻氣急敗壞的模樣滑稽又猙獰。
聽到這話,馬小山不樂意了,回頭衝馬瘸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撇撇嘴說道:“二叔,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!有本事你別杵在那兒罵罵咧咧,自己上去踹開那扇門啊!”
“哼!沒用的軟骨頭!老子自己上就自己上!”馬瘸子被這幾句話激得腦門子冒煙,狠狠將柺杖往地上一丟。只聽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柺杖在泥地上滾出去老遠。他咬著牙,左腿一瘸一拐地往前挪,每走一步,那條跛腿都在地上劃出一道難看的弧線,看著竟有幾分孤注一擲的架勢。
然而,馬瘸子剛硬撐著走出兩步,一道尖銳刺耳的槍聲驟然劃破天際——
“砰!”
子彈裹挾著凌厲的勁風,擦著他的腳尖飛射而過,“噗”地一聲,最後深深鑽進泥地裡,濺起一小片渾濁的泥漿。
這一槍,就像一道驚雷在馬瘸子耳邊炸響。他渾身一僵,瞳孔驟然收縮,臉上的囂張跋扈瞬間被驚恐取代。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,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哆嗦,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。腳下一個不穩,馬瘸子“哎喲”一聲,結結實實一屁股摔在了冰冷的泥地裡,濺了滿身滿臉的髒汙。
“李自強!你個殺千刀的王八蛋!”馬瘸子趴在泥地裡,也顧不上疼,更顧不上滿身的狼狽,氣急敗壞地嘶吼起來。他喘著粗氣,眼珠子一轉,扭頭衝馬小山高聲喝道:“馬小山!老子給你五十塊錢!你現在就帶著你的兄弟,把這扇門給老子踹開!”
五十塊錢!
馬小山的眼睛瞬間亮了,在這家家戶戶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年代,五十塊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。他連忙湊上前,臉上的嫌棄一掃而空,滿是諂媚地問道:“二叔,你這話可是當真?只要我們把門踹開,你就給我們五十塊錢是嗎?”
馬瘸子咬著牙點頭,臉上的肥肉因為憤怒而顫抖,“自然當真!只要你們能把這扇門踹開,老子立馬掏錢,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。”
“好嘞!二叔你就瞧好吧!”馬小山搓了搓手,轉身衝身後幾個跟班一揮手,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“兄弟們!有錢不賺王八蛋!那街溜子就是裝腔作勢嚇唬人呢!他有膽子開槍嚇唬人,還能有膽子開槍殺人不成?都給我衝上去,只要踹開這扇破門,五十塊錢咱們直接分了。”
正所謂,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,重賞之下必有勇夫。原本還畏畏縮縮的年輕人,瞬間都來了勁,一個個摩拳擦掌,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。
小院之內,堂屋裡的江若曦聽到門外的叫囂聲,一張俏臉嚇得慘白,緊緊抓著姐姐江若影的胳膊,聲音都帶著哭腔,“姐夫,他們……他們真的要踹門了!現在可怎麼辦啊?”
紅蓋頭下,江若曦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驚恐,身子都在微微發抖。畢竟只是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姑娘,哪裡經得住這般陣仗,前面的槍聲已經把她嚇得不輕了,更何況是直接破門而入了。
李自強笑了笑,聲音沉穩有力,彷彿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,“小姨子別怕,有姐夫在,天塌不下來。你們把心放肚子裡,一切交給我就行。”
說罷,李自強看向江若影,目光觸及媳婦眼底的擔憂,連忙溫聲道:“媳婦,你帶著小曦先進房間待著,把門鎖好。等我把事情處理好了,再叫你們出來。”
江若影看著自家男人那堅毅的側臉,知道自己留在這裡只會添麻煩,於是強壓下心裡的擔憂,點了點頭,柔聲叮囑道:“你自己小心點,別逞強。”
說完,她便拉著還在瑟瑟發抖的江若曦,快步朝著裡屋走去。木門“吱呀”一聲關上,還傳來了清晰的栓門聲。
門外的叫囂聲越來越近,伴隨著“咚咚咚”的踹門聲,那扇老舊的木門在猛烈的撞擊下,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彷彿隨時都有可能碎裂。
馬小山帶著三個跟班,正卯足了勁對著門板猛踹,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。
李自強聽著那刺耳的聲響,眼底的寒意漸濃。他懶得再跟這群人僵持下去,索性反手握住門閂,猛地向外一拉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木門應聲而開。
門外的四人猝不及防,收不住腳,一個個踉蹌著往前撲了幾步,差點摔個狗啃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