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本該是溫柔的信使,穿過層層疊疊的梧桐樹葉,在平整的水泥路面織就成一片晃動的斑駁光影。
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新與露水的微潤,這是屬於鄉村獨有的靜謐祥和,可此刻,一陣刺耳到極致的槍聲,如同鋒利的刀刃,硬生生撕碎了這份安寧。
“砰砰砰砰!……”
連續的槍響裹挾著毀滅的氣息,如同夏日突至的驚雷在耳邊炸響,密集得讓人窒息,每一聲都撞擊著鼓膜,震得人頭暈目眩。
李自強只覺得耳膜一陣尖銳的劇痛,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穿刺,身體幾乎是出於求生的本能,猛地向前一撲,死死地貼在轎車的座椅上,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,心臟狂跳得彷彿要衝破胸腔。
“嘩啦——!”
一聲清脆而刺耳的碎裂聲劃破空氣,擋風玻璃瞬間被數顆呼嘯而來的子彈擊穿,無數蛛網狀的裂痕迅速蔓延,緊接著整塊玻璃轟然崩碎。
碎裂的玻璃碴如同被施了魔法的鋒利冰晶,在車廂裡四處飛濺,帶著冰冷的寒光,刮擦過金屬內飾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隨著擋風玻璃的徹底破碎,那些帶著尖銳稜角的碎片如同驟雨般落下,直接砸在李自強的頭上、肩上、背上,帶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。
突然,李自強感覺到左臂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,連忙艱難地轉頭一瞥,只見手臂上被玻璃劃開了三道深淺不一的血口,溫熱的血液順著手臂的紋路快速滑落。
李自強死死咬住牙關,強忍著鑽心的疼痛和心底翻湧的恐懼,只能一點一點地抬起頭,透過破碎的擋風玻璃,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車外的動靜。
李二毛就站在轎車旁邊,手裡舉著一把黑洞洞的手槍,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,那青煙在清晨的微光中緩緩升騰、消散。
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,眼底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憤怒,以及濃烈到化不開的殺意,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,如同實質般籠罩著整個現場,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,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李自強!我之所以走投無路,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!你給我去死吧!”李二毛的聲音嘶啞而癲狂,帶著無盡的怨恨與瘋狂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充滿了毀滅的慾望。
話音未落,李二毛再次猛地扣動扳機,“砰砰砰”的槍聲接連不斷地響起,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穿透車身,在座椅上、車門上留下一個個猙獰的彈孔。
“是你自己活該!”李自強雖然渾身緊繃,但他的語氣卻依舊堅定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,“我們本來可以井水不犯河水,可你偏偏要沒事找事,落得如此下場,完全是你咎由自取,怨不得別人!”
李自強說完這句話,卻沒再聽到槍聲傳來,於是緩緩抬起頭,藉著中控臺的掩護觀察外面的動靜。
只見此時的李二毛正快速地卸下空彈匣,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新的彈匣,動作略顯慌亂卻又帶著一種瘋狂的熟練。他的面部表情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猙獰,額頭上青筋暴起,呼吸粗重而急促。
機會,往往只在轉瞬之間,趁著李二毛換彈匣的短暫空隙,李自強沒有半分猶豫,也沒有絲毫遲疑,猛地用力推開車門,巨大的力道讓車門“哐當”一聲撞在旁邊的地面上。
緊接著,李自強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,動作敏捷得不像一個平日裡沉穩度日的普通人,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逃!
下了車,李自強沒有絲毫停頓,立刻朝著路邊的山林狂奔而去。他心裡清楚得很,留在車上只能是坐以待斃,成為活靶子,而山林雖然不算茂密,卻有著交錯縱橫的樹木,足以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,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。
“李自強,你跑不掉的!今天你必死無疑!”李二毛已經換好了新的彈匣,看到李自強逃竄的身影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不甘,立馬邁開大步追了上去。
李二毛一邊急促地追擊,一邊抬起手槍,朝著李自強的大致方向胡亂射擊。“砰砰!砰砰!”子彈呼嘯著穿過清晨的空氣,帶著致命的威脅,在李自強身邊的樹木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彈孔,木屑紛飛,樹皮脫落。
李自強不敢回頭,也不敢有絲毫停頓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,他知道,自己只要慢上一步,就很可能會命喪黃泉。
他現在赤手空拳,赤手空拳,根本不可能與手持槍械的李二毛硬拼,只能憑藉著自己對這片山林的熟悉,不斷變換奔跑的方向,藉助那些粗壯的樹幹躲避子彈的射擊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,在地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,如同跳動的火焰,李自強的腳步踩在厚厚的落葉上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,急促而密集,與身後追擊的沉重腳步聲、斷斷續續的槍聲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一曲生死時速的緊張樂章,在寂靜的山林中迴盪。
兩人在山林中追逐了足足十幾分鍾,李二毛的腳步聲似乎越來越遠,槍聲也變得稀疏起來。李自強懸著的心,終於是稍稍放鬆了些,緊繃的身體也略微舒緩了一點。
李自強放慢了奔跑的腳步,調整著紊亂的呼吸,正準備轉頭一探究竟,看看李二毛是否還在追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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