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顫抖著手把那塊皮放在了祭臺上,和那些肢體擺在一起,然後跪了下來。
他不顧地上的那些血汙,重重地磕了三個頭,嘴裡不停地低聲唸叨著。
“玄黃既判,幽明殊途。無相之神,居冥冥之墟。以血為醴,以骨為薪,以魂為燭,以皮為幡。”
“目歸星,耳歸風,口歸淵,手歸塵,足歸土,皮歸鼓,魂歸甕。”
“七祭既成,七罪既消。”
“神啖其精,吐其殼。魂歸其軀,骨歸其位,肉歸其體,皮歸其面……”
含混的氣音在空蕩蕩的祠堂裡飄蕩著,那一連串晦澀難懂的祈禱,更是讓這充斥著血肉的祠堂顯得陰森恐懼。
“……彼眾復立,忘其名,忘其形,忘其始,忘其歸。”
“行於途,言於口,而不知其言何謂也。”
村長跪在那裡,閉著眼睛,嘴裡說個不停。
在他的祈禱聲中,地上那些散落的肢體和血肉,就像是被神秘的力量賦予了靈魂一般,重新開始蠕動起來。
可這一次,它們並沒有簡單粗暴地互相拼接。
它們朝彼此爬過去,卻沒有融在一起,而是各自找到了各自的位置,各自貼回了各自的軀幹。
那個被村長寄生的村民的殼子,也從地上慢慢鼓了起來,斷口處不斷地往外吐著肉瘤。
那些多餘的肢體紛紛掉落下來,滿地蠕動著。
等終於吐乾淨後,那村民的體型已經小了不少,斷口處開始收攏,骨頭都回到了原位,破開的皮肉也都重新合上。
而那些被撕碎的、被吞食的、被砸爛的肢體,一塊一塊地回到了它們原本所屬的身體上。
只用了幾個呼吸,第一個村民就恢復了原樣。
他眨了眨眼睛,直挺挺地站了起來,臉上沒有痛苦,沒有憤怒,甚至連一絲迷茫都沒有。
他只是整了整自己那件灰色短褂,抬頭看了村長一眼,然後面無表情地走到蒲團旁邊。
不用提醒,這人就“咚”地一聲,跪了下來,把頭磕在地上,跟著村長一起祈禱起來。
“……吾以血肉薦於壇前,存半以守此祠。眾不可醒,醒則神怒……”
緊接著,第二個、第三個、第四個……
祠堂裡所有被打散的、被吞食的、被拼錯的村民,全都恢復了原來的模樣。
他們的身體不再有十幾條胳膊,不再有七八條腿,不再有長在背上的眼睛和嘴巴,一個接著一個地跪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。
而那神秘莫測的祭祀聲也到了結尾。
“……故以魂為鎖,以血為封,永閉於忘川之底……”
“伏惟尚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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