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詹事年歲五十,身懷大志大才,是皇兄最為倚重的新法肱骨。
皇兄的身體已經不支援他同舊法與眾藩王鬥了,等到自己登基後,就會讓孫詹事入閣,輔佐自己,繼皇兄之志。
朱翠微視線掃了掃堂下的二十餘位東宮屬官,默默抿了抿粉紅色的嘴唇。
不止孫承山,少詹事陳嶽之,中允柳直,贊善徐龍搗,司直郎魯馬昌……這些大小官員都是皇兄為她安排好的班底。
皇兄甚至將朝堂上的空缺都安排出來了。
禮部左侍郎……也就是自家寧府的原主人,被皇兄致仕了,位子空了出來。這個位置適合徐龍搗。
戶部也空出來一個郎中的位置,這個位子陳嶽之比較合適。
但魯馬昌是天啟四年的榜眼,在翰林院當了三年編修,論資歷其實比陳嶽之強,此事便需要同孫詹事再議議。
最緊要的兵部,皇兄也早早把賈師安調回了京城,安排在右侍郎的位置。
此外,自己繼位後,吏部尚書便會致仕,給太傅讓路……但老狐狸不打算現在讓,非要等自己繼位,讓自己承他一份情……
呼……朱翠微心裡默默地想著這些事,過了一陣兒,默默嘆了口氣。
一朝天子一朝臣。登基後,把詹事府安排好,再提拔一些人。然後大赦天下,把詔獄裡一些舊臣放出來。接著,起復一些被皇兄罷免的名臣,再召回一些被流放到窮鄉僻壤的流官……這便是皇兄說的施恩了。
由此,在內閣、六部和都察院安插好了人,孫承山才勉強有了一些做事的基礎。不至於被秦首輔的都察院一上摺子,新法就潰不成軍。
“殿下,諸位,”孫詹事站起身,捻著鬍鬚,聲音微微有些嘶啞道,“我等今日只剩下這最後一樁事未議出結果了。”
大堂內的紛紛擾擾慢慢歇了下來,即便是剛剛爭論得最兇的年輕進士,這時候眉眼也有些耷拉。
東宮贊善徐龍搗苦笑道:“孫詹事,依我看,這黑虎山的事,就按舊議吧。雖說黑虎山不是北朝南下要道,但畢竟地處雲湖之邊,雲湖又連通長江,守住黑虎山不被賊子佔據,以保護糧秣要道……這個說法,也勉強說得過去。靡費高一點就高一點吧。”
少詹事陳嶽之卻冷笑道:“徐贊善此言差矣吧。若真是靡費高一點能解決的話,此事也斷不至於讓我等如此頭疼了。鎮守黑虎山,難的在於如何守住,要是靡耗無數錢糧,結果匪寇一攻山,衛所兵便做鳥獸散,最後整座山都給雲湖水匪作了嫁衣裳,那敢問徐贊善,殿下臉面何在?朝廷臉面何在?”
徐龍搗沒好氣道:“陳少詹事有主意就出主意,沒主意不妨閉口不言,這般陰陽怪氣,又於正事何益?”
陳嶽之冷哼一聲:“沒主意也比壞主意強。”
徐龍搗懶得理他,朝孫承山一拱手,又朝朱翠微行禮後,乾脆坐了下來。
孫承山也沉默了一下,隨即說,諸君無須忌諱,這黑虎山之事,今日確實是到了要拿個法子的時候了,陳詹事反對得有理,但徐贊善也是老成持重之言,若實在無法子,我們就依徐贊善之法。
這下,大堂裡又熱鬧了起來,眾人暢所欲言,但說著吵著,法子也都一般,徐龍搗說,要是衛所兵實在這般不堪,乾脆派京營去得了……這便是賭氣了,派京營去,太傅臉面就丟盡了。
中間,也有人提出不妨派一營募兵前去,或者新募一營兵。
但很快就被中允柳直否定,說要是派雲湖營的募兵去,如何防止養寇自重?哪怕新募一營兵,總要有個主將,如何防止這主將拿雲湖水匪不斷向朝廷要錢要糧?
當年遼東的李成梁養了個老奴出來,釀成天下大禍,養寇自重這四個字自此便成了極嚴厲的指控……柳直這般一說,眾人又只能心中一嘆,不知該出何種主意了。
匪患自古有之。其實本來算不得什麼大事,若是他處的匪患,大家不至於這般上心。
但這黑虎山卻關係到太傅和信王的臉面。
黑虎山一戰,太傅從容破局,再加上多年養望,順勢從巡撫入朝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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