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應天府府試一共錄取了五十多人。他排在中流偏後,大概三十多名的位置。
經歷過一次倒數第一的寧老爺對這樣的成績滿意極了,吃晚飯的時候,臉上都忍不住掛著一抹笑容。
春漁秋暮這些下人也極為高興,邁著騰騰騰的腳步小跑著給老爺添飯。
縣試的時候,公孫家和伯公家本是打算給他賀喜,想著以他的水平必然能中個前十。只是不曾想他考了個倒數第一。
知道府試成績後,他便命王管事打發人去公孫家和伯公家分別說一聲,吃飯倒是不必了,只說若後面的院試鄉試都中了,再設宴款待。
吃過飯,倆丫鬟給他端來金盆,擰了熱毛巾,擦洗一番後,他便坐在書房椅子上,一面溫書,一面哼著小曲,等著翠翠婆娘回家。
到得亥時,翠翠婆娘一如既往回家後,他說了一下府試的成績,翠翠婆娘卻興致不高,只點頭笑了笑,說了聲“好”。
寧老爺見她一副懨懨的樣子,想了想後,放下手裡的書,拉起她的手,一面說笑,一面一起回房間睡覺去了。
“今天多睡會兒。”他笑著跟婆娘道。
翠翠婆娘白皙的臉上映著點點冷白月光,笑著說:“好。”
話說得好好的,但兩人卻都沒多睡。
東方剛剛發白。
翠翠婆娘便起了床,寧南其實也醒了,只是想著自己賴床的話,婆娘會不會便也賴會兒床?見婆娘不賴床,他便只能使勁眯了眯眼睛,晃晃腦袋,跟著起了床。
“你睡你的。”她的聲音輕柔且無奈,一面穿衣服,一面按了按他的額頭,想將他按回枕頭上去。
“溫書去了……”寧老爺笑了笑,抓住她的手指晃了晃,“院試就快到了。”
兩人一人一句,便把昨晚所說的要“多睡一會兒”拋在了腦後。
應天府院試的考場在江南貢院。
院試是整個南直隸一起的,貢院早在上個月便公佈了十月十五日便是應天府院試之時。
院試是分批考試,一共考五天,應天府的人自然屬於第一批之列。
這日天朗氣清。
公孫府最核心的書房之內,檀木書桌上擺著一個筆架,上頭懸著從小到大一共八支狼毫。
一臉高人風範的公孫老爺子眯著眼睛,將一摞宣紙拍在書桌上,八支狼毫跟著一起顫了顫。
老爺子皺起眉毛道:“你為什麼說你這幾篇文章寫得不好?”
寧南站在書桌外頭,面色複雜了一瞬,過得片刻,語氣微微有些苦澀道:
“我也不知道,就是一種感覺……以前瞧不太出來,最近幾天越來越瞧出來了,不說那些狀元卷,就是一些鄉試舉人的卷子,都覺得自己是比不上的,想不出比他們好的破題,一落筆,就感覺自己筆下無物……”
頭戴方巾的公孫玉柳認真看了他半晌,搖了搖頭,突然眯起眼睛道:“白玄,你其實……”老人的聲音像是嘆了一口長長的氣,“……很討厭科舉吧?”
老人的話很輕,卻像一道驚雷般落入他的心間。
寧南不禁抬起頭來,表情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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