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爺子扛著大砍刀，站在院子中央。
積雪落在他的肩頭和花白的頭髮上，他沒有去拍。
圍了一圈人拍手叫好，他也沒有應承。
他只是低頭看著手裡這把跟了方家三代人的大砍刀，看著刀刃上映出自己滿是皺紋的臉。
老爺子開口了，嗓子還帶著沒喘勻的粗啞。
“這套斷門劈掛，我爹十二歲教給我的。”
“他跟我說，這刀法不花哨，練好了關鍵時刻能救命。”
“後來……鬼子投降了，天下太平了，就再也用不上了。”
“我就想著，總得傳下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老爺子抬起頭，掃了一眼院子裡的子孫們。
方大強、方大國、二伯，一個個大腹便便，站在雪地裡凍得直跺腳。
堂哥堂姐們縮在牆根底下，一個比一個單薄。
方爺爺沉默了幾秒。
“大國嫌累，學了三天不學了。”
“大強更別提，拿起刀來連個西瓜都劈不利索。”
方大強縮了縮脖子，假裝沒聽見。
方大國也把頭歪到一邊，眼神飄忽。
老爺子把大砍刀往雪地上一拄，雙手撐著刀柄，像撐著一根柺杖。
“老方家這門能保命的手藝，到我這兒……算是斷了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，沒有了揮刀時的中氣。
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一半。
“這門功夫，後繼無人嘍。”
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。
剛才還熱血沸騰的叫好聲，全都噎了回去。
方大強兄弟幾個站在原地，誰都不敢接話。
這事確實是他們理虧，當年老爺子一個個教，一個個放棄了。
劉一菲看著老爺子佝僂下去的背影，喉嚨發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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