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下的雪還沒化乾淨,林海縣通往靠山屯的唯一道路上,卻堵得嚴嚴實實。
幾十輛重型卡車、挖掘機、剷車排成了長龍,引擎轟鳴聲震得路邊的積雪簌簌落下。
那是縣裡連夜調集的工程隊,按照陳陽的要求,準備在凍土解封把路基拓寬。
車隊最前方,一輛掉了漆的破金盃橫在路中間,旁邊還堆了幾根枯樹幹。
幾十個流裡流氣的青年穿著大棉襖,手裡拎著鐵鍬、鎬把子,或是叼著菸捲,或是坐在路障上嗑瓜子,把路堵得水洩不通。
為首的一個光頭,滿臉橫肉,正踩在那輛金盃車的引擎蓋上,對著負責工程的李隊長噴唾沫星子。
“趙三炮!這是縣裡的重點工程!你這是犯法!”李隊長急得滿頭大汗,手裡拿著紅標頭檔案揮舞。
“少跟老子扯那些沒用的!”趙三炮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,又用那雙破棉鞋狠狠碾了碾,“這路是我們趙家村的地界!想過去?行啊!一輛車一萬,給錢就放行!不給錢?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繞道!”
趙家村緊挨著靠山屯,平時兩個村井水不犯河水。
但這趙三炮是個有名的滾刀肉,糾集了一幫閒漢,平日裡偷雞摸狗,這回聽說靠山屯要修路,還要建什麼大滑雪場,立馬眼紅得跟得了紅眼病似的,糾集人馬就來撈點油水。
李隊長也沒轍,報警吧,警察來了這幫人就散,警察一走又聚回來,簡直像狗皮膏藥。
這時,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工程車隊的縫隙裡鑽了出來,停在李隊長旁邊。
車門開啟,陳陽跳了下來。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衝鋒衣,腳踩軍靴,也沒戴帽子,短髮在冷風裡根根直立。
陳月裹著件粉色羽絨服,緊緊跟在哥哥身後,小手拽著陳陽的衣角,看著對面那幫兇神惡煞的人,有些害怕。
“哥,要不咱們回去吧……”陳月小聲說道,她還在上學,沒見過這種流氓鬥狠的陣仗。
陳陽拍拍妹妹的手背,把她拉到身後,示意雷子看好。
“怎麼回事?”陳陽問李隊長。
李隊長一見正主來了,苦著臉指著趙三炮:“陳先生,這無賴非要過路費,說是壓壞了他們村的路,一輛車要一萬,咱們這幾十輛車……”
陳陽沒等他說完,走到金盃車前站定。
趙三炮居高臨下地看著陳陽,嘿嘿一笑:“呦,這就是靠山屯那個大老闆吧?聽說你在外面發了大財?怎麼著,這點買路財都捨不得出?你要是給不起,讓你身後那小妞陪哥哥喝兩杯,哥哥給你打個八折……”
話音未落,雷子那雙套著黑皮手套的大手已經按在了腰間。
陳陽抬手攔住雷子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只是盯著趙三炮的眼睛:“我趕時間。給你一分鐘,把這破爛挪開。”
“你說挪就挪?你算老幾?”趙三炮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回頭衝著那幫小弟大笑,“聽見沒?這小子讓我挪車!哈哈哈哈!”
那一幫流氓也跟著起鬨,揮舞著手裡的鐵鍬,敲得當當響。
“這金盃可是我的心頭肉!你要是敢碰一下,老子讓你傾家蕩產!”趙三炮指著腳下的破車,唾沫橫飛。
陳陽低頭看了一眼腕錶。
秒針跳動。
三十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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