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好幹,別老想東想西的,人家工廠裡幾十萬人不都在幹?就你金貴?”
“嗯。”
“行了,早點睡。”
電話掛了。
趙小兵舉著手機愣了十來秒,最後把手機放在胸口,仰面躺著,他有很多話沒說。
比如,他這個月花了1300買了這臺手機。
比如,他其實想說自己不是矯情,是真的疼。
比如,他想說給他們也買一臺智慧手機,這樣就可以透過手機看到自己了。
但什麼都沒說。
加班進入第二週以後,趙小兵發現自己的腦子開始不好使了。
不是變笨了,是反應變慢,總是走神。
貼遮蔽罩的時候,有三四次手差點對歪了位置,最後關頭才調回來。
要是在質檢環節被查出來,一臺機器要他罰五十塊錢。
晚上在床上也睡不踏實,一閉眼就是傳送帶,睜開眼還是傳送帶。
有時候明明已經上床了,腦子裡還在數——2371、2372、2373。
食慾也在下降,不是食堂的飯變難吃了,食堂的飯一直那樣,沒有更好也沒有更差的餘地。
是吃不下,端著餐盤坐在位置上,筷子夾起一塊肉,放嘴裡嚼了半天,咽不下去。
可能是胃的問題,也可能不是。
晚上十點半回到宿舍,趙小兵沒有去排隊洗澡。
他躺在床上,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,按亮了螢幕。
螢幕上有三個通知訊息,全是圍脖的推送。
沒有一條是給他的。
通訊錄裡,除了“爸”和“媽”兩個聯絡人,空空蕩蕩。
開啟圍脖,輸了一行字——
“每天在產線上站14個小時,手腕腫了,想回家,可是不知道回去能幹什麼。”
打完以後,趙小兵盯著這行字看了二十多秒。
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。
他的圍脖粉絲數是0,關注數也是0,發出去也沒人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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