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八日，帝都，商務部反壟斷局。
三樓的小會議室，反壟斷局的幾位處長和審查專員圍坐在長條桌旁，桌面上擺著谷歌和摩托羅拉移動提交的合規申報材料。
這套材料足足裝了四個大紙箱，是由全球排名前三的跨國律所耗時三個月編撰完成的。
內容包括市場份額測算、專利交叉許可說明等等。
按照常規流程，今天下午內部通氣會結束，只要沒人提出異議，這份無條件放行的批文就會呈送部領導簽字。
就在主持會議的副局長端起茶杯，準備做總結髮言時，會議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工業資訊部的部長趙利劍大步走了進來，身後跟著商務部的一位副部長，兩人手裡都拿著一份印著絕密字樣的檔案。
屋裡的幾名處長趕緊站起身。
“趙部長，您怎麼親自過來了？”反壟斷局的副局長有些意外，趕緊讓出主位。
跨國併購的反壟斷審查，雖然平時也會徵求工信部門的意見，但很少有正部級領導親自登門過問的情況。
趙利劍擺了擺手，沒有坐，直接把手裡的檔案扔在會議桌上。
“谷歌收購摩托羅拉移動的案子，批文還沒發出去吧？”
“還沒，正準備走最後的簽發流程。”副局長看了一眼桌上的紅標頭檔案，封面上“廣東產業專項調研”幾個字非常醒目。
“先停一下。”趙利劍拉開椅子坐下，手指指了指那份檔案，“看看這個吧，廣東那邊連夜送過來的內參，還有珠三角三十多家電子企業的聯名申訴書。看完你們就會明白，這起併購案，沒谷歌在申報材料裡寫得那麼無害。”
旁邊的商務部副部長也開了口：“谷歌請的律所很聰明，他們在申報材料裡把市場界定為全球移動終端硬體市場。摩托羅拉現在的硬體份額不到百分之三，谷歌自己又不造手機，兩家合併看似完全不構成硬體壟斷。
但他們唯獨隱瞞了最核心的一環，那就是底層作業系統與通訊標準必要專利的垂直捆綁。”
幾位審查專員趕緊拿起檔案翻閱起來。
報告裡的資料非常詳實，不僅列出了摩托羅拉名下兩萬多項專利的具體分類，還把那些晶片製造、面板生產到整機組裝的供應鏈名單全部拉了出來。
藍凌半導體、永卓精密、天馬微電子、紅星科技、華威、OPPO、vivo，聯翔，酷派……
國內叫得上字號的終端產業鏈企業，全都簽了字。
趙利劍端起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熱茶，吹了吹熱氣，慢條斯理地說道：
“過去十幾年，咱們國家的製造業在專利上吃過太多次大虧。DVD時代，一臺機器賣幾百塊錢，交給外國專利聯盟的授權費就要小兩百。
現在到了移動網際網路時代，好不容易深城冒出來一個紅星科技，把自己的凌霄晶片、藍凌半導體和StarOS作業系統做起來了，華威的海思晶片也剛有點起色。”
說到這裡，趙利劍語氣重了幾分：“安卓系統現在佔了國內近六成的市場份額。要是再讓谷歌把摩托羅拉手裡那兩萬多項通訊SEP專利完整吞下去，以後國內的手機廠用不用安卓，交多少保護費，甚至StarOS能不能活下去，全都成了谷歌一句話的事。
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商業併購了，這直接關係到我國每年幾萬億產值的電子資訊產業安全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翻動紙張的嘩嘩聲。
原本負責這個案子的審查處處長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之前只顧著看跨國律所交上來的紙面資料，確實忽略了作業系統與通訊底層專利合流後的連帶殺傷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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