亂葬崗。
灰霧才從村口外倒捲回來，貼著地面一寸一寸地漫，把白天被軍團踩出來的那些溝壑和腳印慢慢填平。
空氣裡還殘留著極淡的骨腥味，混在陰氣裡，似誰在一大鍋涼水裡涮了把沒洗的菜刀。
幾處墳頭有被陰氣吹過的痕跡，墳土上留著淺淺的波紋，像剛刮過一陣逆風。
半空中的燈籠怪們正在歸位，一盞一盞往安魂林方向飄，燈火連成一條歪歪扭扭的光帶，彷彿夜市收攤時漸次熄滅的燈泡。
鬼火五號就在市場原來的地方。
它這次倒是沒在擺攤。
它正蹲在一叢枯草前，把幾團鬼火碼得整整齊齊，碼成一摞，像在盤點。
那兩具白骨門神一左一右站在後頭，一動不動，骨刀斜抱在懷裡，給它當貨架燈。
還有個一星蘊靈燈小弟，捧著幾塊用布包好的白玉骨從霧裡飄回來，服服帖帖地擱在攤邊。
旁邊的石板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印子，是擺攤時壓出來的。
李葉飄下去的時候，鬼火五號正低頭擺弄一盞陰氣盞，燈焰一抖一抖的，嘴裡好像還在哼什麼調子。
那兩具白骨門神先看見了他，齊齊往後退了一步，骨刀往肩上一扛，極有眼色地轉身“巡邏”去了，腳步比平時快了三分。
“日子過得挺滋潤啊。”李葉道。
鬼火五號一僵。
它慢慢轉過身來，燈焰“呼”地矮了半截。
那盞陰氣盞從它手裡滑了一下，又趕緊接住。
李葉繞著它轉了一圈。
“賣了多少？”
鬼火五號低眉順眼，從燈罩裡掏出一個小布囊，雙手捧著遞過來。
李葉接過來開啟一看。
裡面只有一小疊冥幣，零零散散，撐死千百來塊。
有幾張還折了角，沾著泥，明顯是從哪個玩家手裡收來的傳家寶。
數起來還沒他剛才那帖子的字數多。
“就這點？”李葉的焰心猛地跳了跳，“你從升格試煉擺攤擺到屍骨林，賣了那麼多貨，就賺這麼點？”
鬼火五號整盞燈都要縮到地上去了，燈焰耷拉成一條線，像被霜打了的茄子。
李葉眯起眼。
“你吞了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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