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墳門，眼前便是一大片露天宴廳。
青石鋪地，一塊塊黑沉沉的方石嵌成八卦形。
縫裡生滿暗紅色的苔蘚，似有無數條細小的血線繃在地上。
天光灰暗，跟在外頭時差不多。
只是此地半空懸了四十九盞白燈籠，高低錯落，把整座宴廳照得亮如白晝。
可這白並不是暖和的白，倒像月光漫進了水底。
什麼都冷涔涔的，連自己燈籠的影子都被拉成了青灰色。
宴廳極闊，闊得讓人生出一股無來由的渺小。
李葉一進去，先看見了宴廳最前方那張高臺桌。
它孤零零地擺著，通體漆黑，比地面高出半尺。
檯面上鋪了黑綢，只擺了三副碗筷。
碗是黑瓷，筷也是黑的。
三副碗筷之間各留了極大一段距離，彷彿坐過來的人彼此都不願挨著。
相比於四周劃分出來的“上座、旁座、末席”，這三個位置似乎是主人家提前預留的，並無任何標識。
可單看那場上佈局，就知道這方三角高臺桌，是絕對的核心。
“也不知道是何等貴客，才值得主人家這樣安排。”
李葉只看了一眼，便收回了視線。
三角桌往下，八張四方桌分列兩翼，左右各四。
每張桌子極闊，已經圍坐著許多身影。
李葉用感知估了估，約莫每席十二位，四主八從。
再遠些，還有幾排更窄的條案，擺得密，靠在後頭，像祠堂外頭臨時搭出來的流水席。
方才那隻老鼠在門口唱過，“貴客、上座”，可實際走起來，卻只有一隻灰皮老鼠照常來引。
李葉三人沿著中軸的青石路走了一小段，只見到路旁黑影們紛紛側目。
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投過來，帶著紛雜不一的情緒，在他周身上下又輕又急地掃。
他帶著玉骨和鬼火五號，走得不算快。
可所過之處，那些原本還懶洋洋的鬼影，都會下意識地靜止半拍。
之前那三位登記鼠唱名的時候，這裡的不少賓客都聽到了。
此時眾多目光打量過來，李葉只感覺自己彷彿成了一個蹦躂著向前的錢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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