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一早，蘇家老宅祠堂東邊那間庫房門口站了七八個人。
六叔公到得最早，鑰匙掛在腰上，用一根青繩繫著。
族長是坐轎子來的，下轎的時候兩個人扶，扶到廊下那張椅子上坐定，喘了半天。
三叔站在臺階底下，手裡捻著那兩個核桃。
五房的蘇廷茂帶著孟管事，站得離三叔遠遠的。
蘇昭到的時候，鍾平跟在她後頭，抱著一隻布包，裡頭是戶帖，清算單的抄件，還有二房專賬的抄件。
還有一個人她沒想到。
三叔身後站著一個少年，十六七歲，穿一身青布直裰，個子比三叔高了半頭。
他看見蘇昭，往前走了一步，作了個揖。
“九姐姐。”
蘇昭認了一會兒才認出來。
那是蘇元，三叔那一房的次子，早幾年族裡給二房立的嗣子。
三叔那的長子蘇彥在國子監唸書，次子蘇元過繼給了二房。
前年正月他在祠堂裡站在供桌前，六叔公教他怎麼上香，那時候他才十四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六叔公叫的。”蘇元說，“六叔公說，二房專賬開庫，承嗣的人得在。”
蘇昭往三叔那邊看了一眼。三叔的核桃停了一下，又轉起來。
封條是十月二十九貼的，上頭兩個押，一個是六叔公的，一個是族長的。
六叔公湊近了看了一遍，又請族長看。
族長眼睛不行，看不清，伸手摸了摸封條的邊，點了點頭。
六叔公把封條揭下來，疊好，收進袖子裡，開了鎖。
庫房裡是一排一排的木架，架上一格一格擺著匣子，每一格貼著紅紙籤，寫著是哪一房哪一年。
六叔公走在前頭，走到第三排，在一格前頭站住了。
紅紙簽上寫著：二房。
格子裡只有一隻匣子，不大，一尺來長。
五房的蘇廷茂在後頭先開了口。
“就這一隻？”
六叔公沒有理他，把匣子捧下來，放在門口那張案上，開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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