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家的管事來侯府，沒有走角門，遞了帖子，在門房等。
帖子上寫的是韋夫人問崔娘子安，有一件來年年米的事，請崔娘子示下。
周管家拿著帖子去正院回，回來說夫人身上不便，請管事到正院外間說話，隔著屏風。
韋夫人是代訂年米那四家裡的一家。
前年九月敬古齋開張，她跟著鄺夫人來寄賣過兩回舊首飾，今年四月代訂年米，她訂了四十石。
臘月初二米到通州，她家的車照定米帖過的秤，一斗不少，韋夫人當日還叫人送了一盒點心來。
管事在屏風外頭坐下，先問了娘子的身子，又說了幾句年下的閒話，才說到正事。
“我家夫人說，今年這一趟，崔娘子辦得好。來年的米，還請崔娘子照今年辦，揚州頭道新米，臘月初到京。”
“好。”崔令窈在屏風裡頭說，“開春四月我照今年去問船位。”
“我家夫人叫我說明白一件事。”管事說，“外頭這些日子傳，戶部在擬一個保書的新樣子，是城東蘇娘子定的。說往後承運的船出了事，船東只賠到一個頂，頂以外不追他的家產。”
崔令窈在屏風後頭聽著。
“我家夫人說，往年米運出了事，是追船東賠足。”管事說，“往後船東只賠到頂，頂以外的米，誰賠？我家夫人那四十石，是拿錢買的，不是官糧，沒有保金替它補，也沒有替運給它運。船翻了，頂以內賠一截，頂以外，我家夫人的米錢就沒了。”
“韋夫人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家夫人的意思，來年的米還是請崔娘子代訂。”管事說，“只是崔娘子得立一張保：米從揚州到京，路上出了事，船東賠不足的，崔娘子賠足。”
“這張保，另外三家也要？”崔令窈在屏風後頭問。
“另外三家，我家夫人也去問了。”管事說，“三家都說，照新樣子，往後得有人兜底。崔娘子收了大家的錢，辦這一件事，兜底的自然是崔娘子。”
管事走了以後，採蘋進來，看見娘子靠在榻上，那張帖子攤在被面上。
“娘子，韋夫人這是……”
“這是在替自家打主意。”崔令窈說，“她想得不錯。”
“一石五分的辦事錢，四家合起來，一年八兩。”崔令窈說，“今年補了三鬥米，八兩剩七兩多。立了這張保，船翻一條，二百石米，一百三十兩。我這間鋪子，一年落二三百兩。翻一條，一年白乾。翻兩條，鋪子關門。”
“那娘子不立？”
“不立，韋夫人來年就不找我了。另外三家也不找了。”崔令窈說，“鄺夫人領來的那幾家，都是看韋夫人她們的。敬古齋頭一年，就是這幾家夫人一家領一家撐起來的。”
採蘋站在那裡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崔令窈把帖子開啟。
那一日在安仁坊，祖姑母說：戶部這幾日在擬保書的樣子，替人代訂，代賣，抽一成兩成的那一種，歸哪一等，蘇氏圈了半句，寫的是待核。
那時候她只想，核出來是護著她，還是追著她。
韋夫人這張帖子，已經替她核出來了，夾在中間收了錢又寫了名字的人，護不住。
那一夜她沒有睡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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