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穩婆是初五搬進來的,住在西廂。
十四日晚飯後崔令窈說腰痠,唐穩婆過來摸了一回,出來跟採蘋說,燒水,今夜就要動了。
裴知遠在外間坐著。
老夫人那邊每隔一個時辰打發丫頭來問一回。
丫頭站在廊下問,採蘋在門裡答,答來答去只是:還早。
十五日一早,角門上報,崔家來人了。
來的是崔家老夫人身邊的莊嬤嬤,六十來歲,帶著兩個婆子,一個提著食盒,一個是崔家自己用了二十年的穩婆。
食盒裡是兩支老參。
周管家把人領到二門外頭,不敢往裡讓,進去請侯爺。
裴知遠出來的時候,莊嬤嬤先行了禮。
“老夫人聽說姑娘要生了,叫老奴來守著。”她說,“這一位是府上用了二十年的穩婆,接過姑娘的幾個堂兄弟。叫她進去,老夫人放心。”
採蘋跟在侯爺後頭出來,聽見這話,趕緊開口。
“侯爺,娘子說過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知遠說。
“府裡的穩婆是唐氏,初五就搬進來了,胎位是她摸的。”他說,“臨到這時候換人,唐氏不知道崔家的穩婆摸過什麼,崔家的穩婆不知道唐氏摸過什麼。人不換。嬤嬤要守,在外間守。參收下,替我謝老夫人。”
莊嬤嬤沒有爭,叫那個穩婆在二門外的倒座房裡候著,自己跟著進了外間。
採蘋進了裡間,莊嬤嬤說:“侯爺,老夫人另有一句話,叫老奴當面帶到。”
“嬤嬤說。”
“孩子落了地,議襲的事,崔家在吏部有人照應。”莊嬤嬤說,“侯爺那一張結,原樣放著,不必動。動了,牽出來的不止侯府。”
“牽出來什麼?”裴知遠問。
“老夫人只叫帶這些。”
裡間傳出崔令窈的叫聲。
孩子是十五日午後落地的,是個哥兒。
唐穩婆把孩子交給採蘋抱著,自己沒有出來,在裡頭喊人再燒水。
採蘋抱著孩子在門邊站了一下,又被唐穩婆喊回去了。
外間的人都聽見了裡頭那一陣亂。
唐穩婆一連喊了幾聲,喊的是血,叫拿草紙,叫按住。
裴知遠站在門簾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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