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良慢悠悠從床上坐起來,低低笑了一聲,語氣涼薄。
“你娘死了?那可是大好事。”
“以後再也沒人三天兩頭跑過來跟你要銀子、拖累你了,清淨了。”
他悠哉抖著腿,半點不在意她眼底的悲慟,隨口敷衍:“我哪有空陪你回去,還約了朋友喝酒。你自己回吧,早點去早回,別在外邊耽擱太久。”
說完,他隨手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,連半兩都不到,隨手往地上一丟。
“一點心意,拿著吧,算是我給你孃家的撫卹。”
文金珠垂著眼,死死咬住下唇,沒哭、沒鬧、沒爭辯。
她默默蹲下身,將那銀子撿起來,緊緊攥在手心裡。
她什麼都沒說,轉身退出房間。
門口,劉氏看見只有她一個人出來,當即皺眉不滿:“怎麼就你自己?馬良呢?再怎麼說那也是他丈母孃,人死了,他連面都不肯露?一點禮數都沒有!”
文金珠早就在路上想好了解釋的話,“府裡剛好有一樁大生意要忙,他實在脫不開身,走不開。我們快回去吧,別耽誤了時辰。”
劉氏本來還想在宋家門口鬧一鬧、訛點好處,可她連大門都踏不進去,鬧了也沒用,只能憋著一肚子氣回去。
全村人都在偷偷盯著老文家的動靜。
村長好心送來的安葬銀子,劉氏壓根都不想花在張氏身上。
人都死了,花銀子就是白白浪費,根本不值當。
馬良施捨給文金珠的那點碎銀,文金珠緊緊攥著,也沒往外拿。
等到夜色沉沉、全村人都歇息之後,老文家四口人悄無聲息行動起來。
沒有棺材、沒有壽衣、沒有超度、沒有儀式。
只用一床破舊草蓆,把張氏的身子一卷,悄咪咪抬到後山荒嶺,隨便挖了個淺坑,匆匆埋掉。
回到家裡,夜色深沉。
劉氏目光落在文金珠頭上那支簪花上,眼珠子轉了轉,立刻開始故意賣慘哭窮。
“如今你娘不在了,家裡等於塌了半邊天,家裡日子更難熬了。”
“你弟弟金寶還小,正是長身體、要吃要穿、花錢的時候,家裡處處要用錢。”
“家裡出了這麼大喪事,馬良那邊,就一點表示都沒有嗎?”
文金珠靜靜聽著,一言不發。
沉默片刻,她抬手,取下頭上的簪花,遞到劉氏手裡。
“我回來得匆忙,身上沒帶銀子。這東點首飾還能換點錢,奶你拿著補貼家用吧。”
劉氏拿到了想要的東西,臉上立馬露出滿意神色,也不再哭窮抱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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