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有輛客車進站，喇叭聲隔著窗戶傳進來。排程室的玻璃被震得發響，桌上的茶缸也跟著顫了一下。
老四捏著煙盒，半天沒說話。李國順看著他那副糾結模樣，抬手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咋了？剛才還說想娶媳婦，現在給你挑了個勤快姑娘，你又開始往後縮了？”
“我不是往後縮。”老四把煙盒放回桌上，嘴硬地說，“我這叫考慮周全。大妮就在秋雲飯館幹活，我天天去店裡吃飯，要是真沒成，往後見了面多尷尬？”
大強在旁邊嗤了一聲。
“你還知道尷尬？平時你在飯館裡跟大妮拌嘴的時候，咋沒見你臉皮薄？”
“那是幹活拌嘴，能一樣嗎？”老四瞪著他，“再說了，她要是當面拒絕我，我以後端著飯碗往哪兒坐？總不能蹲門口吃吧？”
李國順聽得直樂，伸手撈過茶缸喝了一口。
“你小子想得還挺遠，連被拒絕以後吃飯坐哪兒都安排上了。”
“我這是未雨綢繆！”
“行了，別給自己找臺階。”
李國順把茶缸往桌上一放，“你要是真看不上大妮，我就不提了。她年紀輕輕跑到城裡來，是為了掙那兩百塊錢，不是為了等著誰來挑三揀四。”
這話落下，老四臉上的玩笑慢慢淡了。
他摸了摸鼻子，語氣低了些，“我也沒說她不好。”
“那你是覺得自己配不上？”大強問。
“放屁！”老四立刻抬起頭，“我一個開大解放的司機，咋就配不上她了？”
“那你還磨嘰啥？”
“我……”老四被問得卡住，抓起桌上的撲克，在手裡翻來翻去，“我就是覺得這事不能靠別人張嘴一說。人家大妮願意不願意，還得看她自己的意思。”
李國順抬眼看了他一下，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。
“你來真的？”
老四沉默片刻，把撲克往桌上一扣。
“要是你來真的話，我就託我媳婦去探探大妮的口風。”
李國順說完，排程室裡安靜了一瞬。
大強瞪著他：“順哥，你還真要給他說媒啊？”
“咋不真說？老四沒媳婦，大妮也沒物件，都是車隊和飯館知根知底的人。真要能成，也算一樁好事。”
“還是算了。”老四搖頭，“要是不成的話，這每天去店裡吃飯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，怪尷尬的。”
李國順樂了。
“瞧你這點出息，人家還沒拒絕你，你先把自己臊得抬不起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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