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你生我養我，把我從小拉扯大不容易。你是我親孃，這輩子你怎麼跟我講話都行。指著鼻子罵我也好，打我也罷，哪怕你天天拿鞋底抽我，我都受著。那是當兒子該還你的生恩。”
周勁川停下腳步，語氣變得沉穩嚴肅。
“可我媳婦不欠咱們周家什麼。秋雲嫁給我，是來踏踏實實過日子的。這好日子裡絕對不包括伺候公婆受夾板氣。
接下來這一個月咱們住一個院裡，處得來，大家和和氣氣吃一鍋飯；真要是處不來，我也不強求你們親如母女。
但我只求一條，你得尊重她。她是我拿命疼的媳婦，你敬著她，就是疼你兒子。”
周大娘聽完這話，眉頭又擰了起來，伸手就在周勁川胳膊上扭了一把。
“你個臭小子！我哪裡不尊重你媳婦了？”
老太太雖然沒剛才那麼大火氣，但心裡多少有些不服，“我也沒給兒媳婦立規矩，也沒讓她端茶倒水洗衣服。我不就多嘴說了一句大胖孫子嗎？那也能算不尊重？”
“我這不就是提前給你講明白嘛。”
周勁川笑嘻嘻任由她扭著胳膊，也不躲，“你今天在灶房那架勢，但凡換個脾氣差點的媳婦，這會兒家裡連鍋都砸了。秋雲脾氣好，體諒你是個長輩才沒當場翻臉。換做別人家，你看人家讓不讓你下不來臺。我提前把底線亮出來，免得以後真鬧起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。”
周大娘聽到這裡，她抬頭看著夜空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唉，你這小子。”老太太眼眶泛起一層水光，“你爹當年但凡有你一半的覺悟，我這輩子能少吃多少苦啊。”
這話說出來，帶出了老太太滿肚子的心酸舊賬。
“你那短命的爹走得早，留下我一個寡婦帶著你。可他活著的時候，我在你爺你奶跟前過的哪叫日子？”
周大娘抬起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，“大冬天的去河裡砸冰窟窿洗一家老小的棉褲，手指頭長滿凍瘡，爛得連筷子都拿不住。你奶奶罵我掃把星，連個飽飯都不給吃。你爹呢？就只會讓我忍忍，連個屁都不敢放！”
周大娘越說越委屈，聲音都帶了哽咽。
“他那時候哪怕站出來替我說一句話，我也不至於半夜躲在柴火垛裡偷偷抹眼淚。那會兒我就在想，這男人靠不住，女人這輩子就只能死熬。熬成婆婆了，這苦日子才算熬到頭。”
周勁川拍了拍老太太的後背，靜靜聽著沒有說話。
周大娘長出一口氣，把眼淚憋了回去：“現在想想，你爹就是個慫包蛋。你隨了我，脾氣倔，但你知道心疼媳婦。娘其實心裡明白，這是個好男人該有的樣子。行了行了，你別在這跟我上課了。這事我明白了，以後我保管她說什麼是什麼，這總行了吧？”
“行行行，你就別再想老爹了，你這不是還有我嗎。”
周勁川鬆開手，“天冷，快去西廂房睡覺吧。被褥我都給你鋪好了。晚上要是冷，你喊我給你加炭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嘮叨得跟個老媽子似的。”
周大娘這下滿意了，喜滋滋地回了屋。
打發完老太太，周勁川在院子裡打水洗了手和臉，這才輕手輕腳地掀開棉門簾進了裡屋。
屋裡沒熄燈。林秋雲半靠在床頭，身上披著那件深藍色的厚棉襖。
“怎麼還沒睡？”周勁川快步走過去，拉過被子把她裹嚴實，“不是說反胃難受嗎？還坐在這熬著。”
“聽見你在外面跟你娘說話，我哪睡得著。”林秋雲抬眼看著他。
這院子就這麼大，老太太剛才那兩嗓子哭喊，她聽得一清二楚。哪怕後來兩人刻意壓低了聲音，她也能猜出個大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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