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往前滑，一晃眼，兩年的工夫就過去了。
這年秋天，南大街比往年都要熱鬧。
秋雲飯館門口從大清早就開始放鞭炮，紅紙屑鋪了厚厚一層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
飯館的大門上貼著兩個大紅喜字，屋裡擺了足足十二桌，把打通了的兩間鋪面塞得滿滿當當。
今天是大妮出嫁的日子。
新郎官沈文博穿了一身板正的深藍色西裝，胸前彆著一朵大紅綢子花，上面用金粉寫著“新郎”兩個字。
他戴著擦得雪亮的眼鏡，站在門口迎客，見誰都是三分笑，客客氣氣地遞煙抓糖。
後屋裡，大妮正坐在鏡子前頭。
她穿了一件大紅色的呢子外套，頭髮盤了起來，插著兩朵紅絨花，臉上抹了點雪花膏，又掃了點胭脂，整個人看著喜氣洋洋的，臉上都是幸福的笑容。
彭曉芳正彎著腰幫她整理衣襬，嘴裡還不住地念叨：“也就是沈老師心細，知道你怕冷，特意去百貨大樓給你挑了這件厚呢子衣裳。一會兒上了車，把給你的那個紅皮箱子抱好了，裡頭裝的存摺和壓箱底的錢，到了婆家自個兒收在手裡，聽見沒？”
“聽見了，曉芳姐，你這都交代八百遍了。”
大妮笑著握住彭曉芳的手，眼圈有點發熱，“我就嫁到前頭那條街的教職工宿舍去，走過來也就十來分鐘的腳程，又不是去外省，你咋跟送我出遠門似的。”
“那能一樣嗎？以前你是住在我眼皮子底下，往後你就是人家沈家的媳婦了。”
彭曉芳拿手指頭點了一下她的腦門，“不過沈老師是個知冷知熱的，他爹孃也是通情達理的文化人，你過去享福，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正說著，林秋雲掀開門簾子走了進來。
這兩年她保養得好，身上穿了件棗紅色的羊毛衫，頭髮燙成了時興的捲髮，看著比兩年前還要年輕幾分。
“吉時快到了，文博那邊的接親車隊都到巷子口了，全是學校裡的老師騎著腳踏車來的，排成長龍了，熱鬧得很。”
林秋雲笑著走過來，從兜裡掏出個紅布包塞進大妮手裡，“這是我和你周姐夫的一點心意，拿著傍身。”
大妮摸著那紅布包厚實的邊角，忙往回推：“秋雲姐，這使不得，你和姐夫已經給我備了全套的被褥和暖水瓶了，哪還能再要你的錢。”
“給你你就拿著，你叫我一聲姐，我給你添箱不是應當應分的？”林秋雲按住她的手，板起臉假裝生氣，“再推來推去的，外頭的鞭炮可就響了啊。”
大妮這才收下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又怕哭花了妝，趕緊仰起頭眨巴了兩下眼睛。
前廳裡鬧鬨鬨的，來喝喜酒的街坊鄰居、車隊的兄弟、還有學校的老師們湊在一塊兒，嗑瓜子的嗑瓜子，嘮嗑的嘮嗑。
八仙桌上早就擺好了冷盤，油炸花生米、涼拌豬耳朵、滷牛肉，還有幾盤切得整整齊齊的芙蓉糕和寸金糖。
在靠牆角的那張桌子底下，垂下來的紅桌布晃盪了兩下。
一隻白白胖胖的小手從桌布底下伸出來，夠不著桌心，就使勁踮著腳尖，手指頭勾住靠邊那個盤子的沿兒，往外拽了拽，摸走了一塊沾著白芝麻的芙蓉糕，然後飛快地縮回了桌布底下。
桌布底下傳來一陣咔嚓咔嚓嚼東西的動靜。
沒過半分鐘，那隻小手又伸了出來，這回目標是旁邊那盤紅亮亮的滷牛肉。
手剛碰到盤子邊，後頭就傳來一個清脆的小大人聲音。
”？吃在又咋你，妹妹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