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妮,進去繼續把剩下的素菜端出來。曉芳,該收錢收錢。咱們店價錢一分不降,分量也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大妮咬著嘴唇還想爭辯。
“沒聽見我的話?”林秋雲挑了挑眉。
“做買賣講究和氣生財,更講究一個算計。你們信不信,他這三毛五的價,別說賺錢,連他那口鍋裡的肉本錢都兜不住。”
彭曉芳腦子轉得快,一下子領會了林秋雲的意思。
“姐,你的意思是,紅星飯店在虧本貼錢賣給他們?”彭曉芳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。
林秋雲把手裡的幹抹布往櫃檯上一放,嘴角帶著幾分笑。
“他虧不虧本我不知道。咱們開門做生意的自己心裡要有本賬。咱們的菜是從大強老家地頭直接拉來的,肉是老孫頭給的實在價。咱們自己又當掌櫃又當雜工,起早貪黑連軸轉。”
林秋雲頓了頓,語氣十分篤定。
“咱們這幾毛錢的快餐,成本已經控制到最低了。四毛錢一勺葷菜,掙的純粹是汗珠子摔八瓣的辛苦錢。”
她抬起下巴點了一下街對面。
“胖頭魚那麼大個飯店,裡頭好幾個跑堂的夥計要開工錢,後廚的大師傅要拿大頭提成。他現在賣三毛五還送白麵饅頭。如果他這樣都能賺到錢,那也是他的本事。”
大妮聽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氣鼓鼓地直喘粗氣。
“嫂子!那咱們就幹看著他把客人搶走啊?那些下苦力的工人師傅可不管誰家本錢高低,他們就認便宜!”
“認便宜是人之常情。”林秋雲拍了拍大妮結實的肩膀,聲音不疾不徐,“來下館子的客人,兜裡就那兩毛三分錢。誰不想一分錢掰成兩半花?他今天砸錢賣便宜飯,客人當然願意去。”
彭曉芳還是有些發愁,攥著手裡的毛票。
“姐,那咱們怎麼辦?”
“什麼都不辦。”
林秋雲轉過身,順手揭開大蒸籠的蓋子,白茫茫的蒸汽瞬間飄散開來,“咱們做好自己就行。肉必須新鮮,菜必須洗淨,咱們鍋裡出來的味道,一分都不許差。客人們的嘴巴是最刁的。”
林秋雲拿起火鉗撥弄了一下爐子裡的煤餅,火苗一下子竄高了。
“他紅星飯店家大業大,願意貼錢請客,那就讓他請。大妮,把這屜新出鍋的饅頭端出去,給外面等位的師傅們先墊墊肚子。”
大妮雖然心裡還憋著一團火,但聽了林秋雲的話,立馬脆生生地應了一聲,端起比洗臉盆還大的托盤就往外走。
秋雲飯館門口雖然跑了一小撥貪便宜的客人,但大部分人還是聞著肉香留了下來。
隊伍依舊排得老長,堂屋裡呼嚕嚕扒飯的聲音熱鬧得很。
街對面的紅星飯店這會兒也是一派熱火朝天。
胖頭魚挺著個大肚子,站在櫃檯後面,兩眼冒著精光。
看著十幾個穿著藍工裝的化肥廠工人擠進門,他嘴角的肥肉都快樂得飛起來了。
“小六子!趕緊給工友師傅們上茶!倒大碗的涼白開!”胖頭魚扯著嗓子吆喝,生怕別人聽不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