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照顧我？”周勁川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“我快三十的人了，又不是沒手沒腳。”
周勁川毫不留情地打斷她，聲音裡透著明顯的不耐煩，“平時跑大車在野外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，我一樣熬過來了。你在家聽大娘唸叨兩句，還真拿著雞毛當令箭了？我這兒用不著人伺候。”
許佳欣被這話堵得臉色發白。
大強站在一旁，實在沒忍住，咧嘴嗤笑了一聲，這動靜落在許佳欣耳朵裡分外刺耳。
許佳欣咬了咬下嘴唇，腦子轉得飛快，立馬換了個說辭：“周哥，我不白吃白喝！我能幹活。那個秋雲飯館不是缺人手嗎？我可以去店裡端盤子洗碗，不要工錢都行，只要讓我留在城裡。”
周勁川把手裡的半截煙按進滿是菸灰的玻璃缸裡，頭都沒抬：“飯館的事輪不到你操心。大強，拿上錢帶她走，別耽誤了下午的點。”
大強應了一聲，大步走上前，伸手就去拽許佳欣的帆布包帶子。
許佳欣徹底慌了。她知道，只要踏出這個門上了客車，她這輩子就別想再沾周勁川的光了。
她猛地甩開大強的手，往前一撲，雙手緊緊抓住了周勁川跨欄背心的下襬。
“我不回去！”許佳欣眼圈瞬間紅透，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，她是真的慌了，“周哥，你不能趕我走！你要是把我送回去，我爹肯定會把我嫁人的！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老四整理單據的手停在半空，大強也愣住了。
“嫁人？”周勁川問了一句。
許佳欣見他搭腔，趕緊抽抽噎噎的說道：“我爹上個月收了隔壁村一個老光棍的兩百塊彩禮，說要把我嫁過去給他家兩個傻兒子當後媽。那老頭比我爹年紀還大！我娘死活攔不住，這才藉著讓你帶錢修房子的由頭，讓我出來躲躲風頭。周哥，我要是回去了，這輩子就全毀了！”
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。周勁川看著眼前哭得發抖的許佳欣，腦子裡忽然閃過了大妮的影子。
前陣子，大強那個堂妹大妮，也是因為家裡想拿她換彩禮給小兒子打傢俱，硬逼著嫁給一個瘸腿還有家暴傾向的老光棍。
大妮在家裡絕食差點把命搭進去，最後被大強帶進城，在秋雲飯館找了個落腳的地方，現在每天樂呵呵地切菜熬湯，算是活出了個人樣。
這鄉下地方，把閨女當物件換彩禮的事，周勁川見得太多了。
他雖然煩許佳欣自作主張和小家子氣，但要真是把人扔回火坑裡，依著他的脾氣，確實做不出來。
大強在旁邊聽著，臉色也變得有些複雜。
他剛才還厭惡這個女人胡攪蠻纏，現在聽到逼婚的事，難免想起了自己堂妹的遭遇，伸出去抓包的手默默收了回來。
周勁川沉默地站著，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窗外的部分光線。他審視地看了許佳欣兩眼。
“先撒手。”周勁川聲音硬邦邦的，把衣服下襬從她手裡拽了出來。
許佳欣不敢反抗，趕緊鬆手，緊張地捏著衣角看著他。
“行吧。”周勁川轉身從桌上抄起車鑰匙，語氣勉強，“你先別哭了。待會兒跟我一起去飯館，看看那邊需不需要幫忙。要是那邊缺人，能給你口飯吃，你就留下。要是幹不了，你照樣得收拾東西走人。”
聽到這句話，許佳欣緊繃的神經瞬間鬆開，內心一陣狂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