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已經來不及了。
大堂裡二十來張實木桌子，這會兒正值飯點，坐滿了化肥廠和翻砂廠的工人。周勁川這一嗓子，把屋裡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拔了過去。
大夥兒先是安靜了一瞬，緊接著，爆發出掀翻屋頂的起鬨聲。
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二強。他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拍，直接站起身大嗓門喊道：“哎喲！這可是天大的好事！周隊長，嫂子，恭喜啊！”
“恭喜恭喜！周哥這辦事效率夠高的啊！”李麻子也跟著起鬨。
彭曉芳終於回過神來，激動得眼圈都紅了。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，一把拉住林秋雲的手：“姐，真的假的？大夫確診了？”
“嗯，快兩個月了。”林秋雲無奈地點點頭。
大妮在櫃檯後面高興得直搓手：“哎呀我的娘，這可太好了！我這就去後廚端花生米，多炸兩盤！”
說完，大妮轉身就往後廚跑，幹勁十足。
周勁川被大夥兒左一句“恭喜”右一句“道賀”圍在中間。他常年冷硬的臉今天徹底崩不住了，眉眼全展開了。
他大步走到櫃檯前，從兜裡掏出兩包沒拆封的大前門香菸，撕開包裝。
“來來來，今天都沾沾喜氣！”周勁川一桌挨著一桌地散煙，嘴裡不停地應著，“同喜同喜，以後各位多照顧嫂子生意！”
工人們接過煙，有的別在耳朵上，有的直接點上，大堂裡氣氛熱鬧得像過年。
林秋雲坐在櫃檯後面的一把老藤椅上，看著周勁川在人群裡穿梭。
他平時在外面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樣，現在卻笑得跟個得了寶貝的愣頭青一樣。林秋雲雖然怪他大嘴巴，但看著他這麼在乎自己肚子裡的孩子，胃裡的那股噁心勁兒好像都輕了不少，心裡被塞得滿滿當當的。
散完一圈煙，周勁川大步走回櫃檯。
大妮端著幾大盤剛炸好的花生米出來，每桌分了一碟。
周勁川把彭曉芳和大妮叫到跟前，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。
“今天起，飯館的規矩得改改。”
周勁川指了指林秋雲，“剛才大夫特意交代了，你姐是高齡產婦，頭三個月最危險。絕對不能碰涼水，不能聞太重的油煙，更不能提重物。”
彭曉芳連連點頭：“這還用大夫說，我肯定不讓我姐乾重活。姐，以後後廚你一步也別邁進去，炒菜的活我和大妮頂著。”
“不僅是後廚。”
周勁川打斷她，“算賬、收錢這些要久坐的活，你也儘量替她分擔。大堂裡要是遇到喝多鬧事的，直接把門關了去客運站叫我，別讓她出面去頂。”
“周哥你放心，誰敢在咱們店裡找我姐的不痛快，我拿大勺拍死他！”彭曉芳拍著胸脯保證。
大妮也舉著手附和：“秋雲姐，以後掃地擦桌子、洗菜切肉，我全包了。你就在這藤椅上坐著，給我們當總指揮就行。”
林秋雲聽著他們一唱一和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們這是要把我當泥菩薩供起來啊。”林秋雲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，遞給彭曉芳，“行，既然你們都表態了，這舊鐵盒的鑰匙你收著。”
彭曉芳接過鑰匙，鄭重地攥在手心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