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後,盛京城。
子時的更漏聲剛過,戶部侍郎趙軒德後院的青石板上便綻開了一朵又一朵血色梅花。
雨絲裹著寒意,將未乾的血跡暈染成詭異的淡粉色,順著石板縫隙蜿蜒成一道道細小溪流。
十二名錦衣衛舉著桐油火把圍在雕花浴桶旁,跳動的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,在溼漉漉的磚牆上扭曲變形。
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著三步距離——既不敢靠得太近冒犯貴人,又不敢離得太遠顯得怠慢。
浴桶前,一個頎長的身影半蹲著,玄色錦袍的下襬早已浸透了血水,在青磚上洇開一片暗色。
火把的光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跳動,勾勒出如刀削般的下頜線,和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眼。
“王爺,仵作驗過了,說趙大人是溺亡。”
錦衣衛百戶張誠戰戰兢兢地稟報,聲音壓得極低,生怕驚擾了這位煞神。
被稱為王爺的男子緩緩抬頭,火光映照下,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竟泛著妖異的金芒。
他正是當朝聖上最年幼的兒子,以鐵血手段著稱的陵淵王南晏修。
傳聞他十三歲便隨軍出征,孤身潛入敵營取敵將首級,十六歲破了震驚朝野的禮部貪墨案,二十歲執掌刑獄,經手的案子無一冤假錯案。
然而,這位年輕的王爺性情陰晴不定,手段狠辣,朝中大臣見了他,無不噤若寒蟬。
“溺亡?”
南晏修輕笑一聲,修長如玉的手指突然按在死者趙軒德的後頸處,指甲在皮膚上刮出一道白痕。
那指尖冰冷如刃,彷彿能剖開一切謊言。
“葉大人,你見過溺水的人……頸後會有針眼嗎?”
他的聲音不緊不慢,卻讓在場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。
雨聲淅瀝,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清晰可聞,空氣裡瀰漫著血腥與潮溼的泥土氣息。
角落裡,一個年輕錦衣衛手中的火把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濺起一串火星。
他慌忙跪下,額頭抵地,不敢抬頭。
錦衣衛指揮使葉簫朔急忙上前,藉著火光,果然看見趙軒德後頸處有一個細如髮絲的針孔,周圍泛著詭異的青紫色,像是一朵綻放的曼陀羅。
那青紫之色並非淤血,而是某種毒素滲入肌理後的痕跡,針孔邊緣微微凹陷,似是被極細的利器瞬間刺入,連血都來不及滲出。
“還有。”
南晏修從腰間取出一柄烏金匕首,刀鋒寒光一閃,精準地劃開針孔附近的皮肉。他動作極輕,卻讓人毛骨悚然。
“若是溺水,這針孔附近的骨頭為何是青色?”
刀尖輕輕一挑,一小片皮膚被刮下,露出皮下森白的骨。
然而,那骨頭並非純白,而是泛著淡淡的青,如同被某種劇毒浸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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