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繼續翻閱,最終停留在幾封作為“鐵證”的、所謂沈錚與北狄皇室來往的“密信”抄錄上。
這些信件的筆跡、內容,他早已反覆研究過無數次。
十年前,他正是因為發現這些信件的用墨,乃是天朝皇室內部專供的“紫金光墨”,才心生疑竇,向父皇進言,卻反遭斥責和貶謫。
“紫金光墨……皇室專供……”
南晏修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描述,“這偽造證據之人,若非位高權重,如何能輕易取得此墨?皇長兄他……與偽造證據,乃至沈家滅門,到底有何關聯?他針對沈家,究竟是因為沈世伯發現了什麼,還是……另有所圖?”
左思右想,千頭萬緒,如同亂麻般纏繞在一起,始終理不出一個清晰的頭緒。
南晏修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與無力。
就在這時,書房門被輕輕叩響,隨即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。
青瑩端著一隻白瓷碗,低著頭,怯生生地走了進來。
“王爺……”她聲音細微,帶著惶恐。
南晏修正被案情所擾,心情沉鬱,見有人未經通傳擅入,眉頭立刻蹙起,聲音冷厲:
“本王的規矩都忘了?誰準你進來的?!”
青瑩嚇得渾身一抖,手中的托盤都晃了一下,她“噗通”一聲跪下,聲音帶著哭腔:
“王……王爺恕罪!奴婢……奴婢不敢忘!只是……只是側王妃……不,是霜姑娘……她離府之前特意交代過奴婢們……說王爺每每處理公務至深夜,總是忘記用膳……讓奴婢們務必記得,只要王爺亥時還未從書房出來……就……就無論如何也要給王爺送些夜宵進去……奴婢……奴婢也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南晏修滿腔的怒火與煩躁,在聽到“霜姑娘離府之前特意交代”這幾個字時,如同被一道暖流瞬間衝散。
他怔住了。
是霜兒……在他不知道的時候,悄悄為他定下的規矩?
即使被她那般“休棄”,即使心中對他有怨,她卻依舊記掛著他的飲食起居?
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溫暖交織的情感,緩緩漫上心頭。
他沉默了片刻,再開口時,語氣已緩和了許多:“……放下吧。你下去吧。”
“是……謝王爺。”
青瑩如蒙大赦,連忙起身,將手中那碗還冒著絲絲熱氣的杏仁酪輕輕放在書案一角,然後躬著身,快步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書房內再次恢復寂靜。
南晏修的目光落在那碗杏仁酪上,乳白色的羹湯上點綴著幾顆金黃的桂花,散發著熟悉的甜香。
他伸手端過碗,瓷壁溫熱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。
他拿起瓷勺,舀起一勺,送入口中。
軟糯的蓮子,清甜的桂花,溫暖妥帖地從喉嚨滑下,一直暖到胃裡。
吃著吃著,眼前彷彿又浮現出沈霜刃那張狡黠靈動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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